“呸,做好事归做好事,可他身为佛门中人,怎能明知故犯?”不同的声音响声。
激烈的言辞针锋相对,犹如针尖对麦芒,针对于“玄空究竟是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展开了一场气势宏大的辩论,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无比混乱。
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焦急地看着茶楼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的情形,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他尝试着出声安抚客人们的情绪,可却杯水车薪,并无多大效果。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争执声中,同时还伴随着“乒铃乓啷”瓷器茶碗被摔碎的声音。
说书先生面色煞白,捂着额头后退了几步,面如死灰。
相似的情形发生在江湖中的各个城镇。玄空的临时“反水”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想不明白,他与血月究竟是何时有了交集。
世人总喜欢对未知的事情妄加猜测,一时之间,关于玄空的流言漫天飞舞。
可作为此事的当事人,玄空在那日之后随着师父回了广济寺。从那日起,玄空便闭门谢客,任由门外流言蜚语,却仿佛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照旧日日晨起早课,暮色晚课。唯一的区别,便是日日在其余的时间,虔诚无比地跪在佛祖的金身之前。
方丈看着玄空这执念入骨的模样,不由劝诫道:“玄空,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身为方外之人,又何必如此执着?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着相,否则恐生心魔啊。”
玄空依旧跪在佛前的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听见师父之言,他的身躯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师父,是徒儿不孝,让您、让师兄弟们,甚至让整个广济寺,都成了江湖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我,可他们那样说您……”
方丈打断了他的话:“阿弥陀佛,一切名声皆为身外之物,生既不带来,死亦不带去,又何必如此在意?让他们去便是。”
玄空低下头:“师父,您说得我都懂。可我……放不下、勘不破。”他的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与他往日无喜无悲的模样相去甚远。
方丈并未说话,他只是安静的、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他心中最有佛缘的弟子,看着他陷入心魔却无法自赎,叹了一口气。
玄空这一跪,便跪了十年。十年时间很长,长得足以让无数故事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十年时间又很短,短得仿如昨日,旧事仍历历在目,不敢忘怀。
十年后的一日,他照旧跪在佛像前。这是这十年来他最常做的动作,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跪究竟是因为污了广济寺清誉而悔,还是目睹血月身死而悔。
亦或许,他心中如明镜般澄澈,却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不敢承认他的心乱了,不敢承认血月在他心中变得有些特别,不敢承认……
“哎……”
玄空恍惚间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声,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寻找,可他的心脏却漏跳了一拍,而后变得猛烈跳动。他不敢深思,不敢细想,那叹息从何而来,又从谁而来。
“痴儿,当真是痴儿……”
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玄空心内一紧,垂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僧袍。
他不敢开口,不敢言语,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
“去吧,去挽回吧。”
玄空蓦然抬眸,带着几分欣喜,衬得他清俊的脸庞增添了几许人气,仿佛佛前的优昙花,争相开放。
他恭恭敬敬地叩首,久久不曾起身。
月儿,若能重来一次,我只想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