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您要为师父做主啊……”乔荇之在门口整理了一番面容,凄凄惨惨地高呼出声,一进门便跪在正中,匍匐在地。他双肩轻微地抖动着,看似悲痛欲绝。
正阳宫宫主盛云舟端坐于上座,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生得凤表龙姿。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如寒潭般深邃,于望来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他玄袍加身,虽年逾不惑,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就如这闻名江湖的正道魁首正阳宫一般,屹立不倒。
“咣当”一声,盛云舟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溅落一地茶汤。他拍案而起,声音中带着几分极其微弱的颤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师兄他、他怎么了?”
乔荇之抬头看了盛云舟一眼,又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声音有些瓮瓮道:“回宫主,师父他、他……他死了……眼下尸身便在山脚下,我一人实在无力将他带回,还请宫主下令,着弟子们下山一道接师父回来。”
盛云舟脸上的血色刹那间便褪得一干二净,仿佛一柄大锤从天而降,将他砸得头晕目眩。他晃了晃,一手撑在身侧的案几上,这才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你、说、什、么?”盛云舟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气血,咬牙切齿地问道。
乔荇之言简意赅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来人,快随荇之下山,将长老的尸身带回来。”盛云舟唤来弟子,吩咐道,只是这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哽咽。
守在门外的弟子应声而入,闻言心惊不已,面面相觑。严长老前些日子在宫主的要求下,去了一趟藏剑阁,与其商讨兵器锻造的合作。没想到,事虽了可人却不在了。
究竟是何等狂徒,竟敢杀正阳宫长老,简直是要与全武林为敌!
弟子们心中各有想法,但也深知此事绝非他们所能议论,只是行动迅速地下了山,将乔荇之停在山下的棺木,运了上来。
盛云舟红着眼眸,一寸一寸检查着严旻身上的伤痕,手中动作不停开口问道:“荇之,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细细道来。”
乔荇之细细思索一番,答道:“回宫主,那日师父与楚阁主商谈好了锻造之事,签下了契约,定下的价格比您先前提出的更低两成。任务顺利完成,师父心情很好,带着我们从金陵城离开。
可才出城不久,便遇上了埋伏。箭阵机关来的突然,一下子就只剩下师父和我两人。闪躲间马儿受了惊吓,我与师父便分散了。
金陵城外有一处林子,笼罩在浓雾之下,我费了老大的劲才从浓雾中找到出路。等我从雾中离开时,师父已经被钉在了树上,我并未看清行凶之人的样貌。”乔荇之声音有些低落,似乎对自己的无用十分懊恼。
“还不等我上前,那贼人便离开了。见状,我便先去查看了师父的状况。只可惜,师父已经没了呼吸。”乔荇之将摆在严旻尸身旁的软剑递了过去,“宫主,这是当时我从师父身上拔下的,当时师父就是被这柄剑钉在了树上。”
盛云舟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软剑,有了结论:“好一个血月谷,好一个血月圣女,竟然杀我正阳宫长老,我必与你不死不休!”说话间,他狠狠将手中软剑扔到地上。
乔荇之捡起软剑打量着,点点头道:“这剑身极薄又韧,宽约一寸,确实与江湖传言中血月圣女的那柄剑如出一辙。如此说来,那日我见到的其他尸体,应当就是血月谷的门人了。”
盛云舟旋身落座,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劲风,他冷冷开口:“来人,传我命,发起江湖追杀令,血月谷,血月,不死不休!”
“是。”
“是。”
弟子们领命,退了出去。
乔荇之看着俨然已经陷入自己思绪中的盛云舟,默不作声地拱手施礼,退出厅堂,反手关上厅门。
方才还明亮无比的正厅蓦然陷入昏暗,盛云舟坐在座椅上久久不语,如同一座雕像一般。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微弱到不可得见。
“师兄……”盛云舟喃喃出声,泪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流淌而下。
盛云舟脑海中回想起儿时与师兄的点点滴滴,在眼前再无第二人的空间里,忍不住捂脸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