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护住她,身为兄长的穆清涯总是往死里练功。在他看来,只要他强一点,再强一点,就能保护妹妹,就能替父母报仇。若是可以,他希望妹妹的手,这辈子都不要沾染上血腥。他试图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替妹妹撑起一片天。
只可惜,这样的期望多少有些痴人说梦了。
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整整两年,两年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不仅要习武,还要防止其他孩子暗中下毒手,身心俱疲。
两年后,他们将最后剩下的十个孩子扔进了思过窟,并明言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血月站在思过窟门口,看着熟悉的场景,深吸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小月儿,怎么是你?”洞窟内石门外守着一个老头,抚着自己的胡子笑着道。
血月叹了口气:“前辈,我惹兄长生气了。”说着,她冲那老头拱拱手,走到一边按下机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她身后关上。
血月谷的思过窟,谷中之人均敬而远之,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踏足,甚至在整个江湖中也是凶名远播。
思过窟建立在岩浆之上,洞窟中机关重重,可谓九死一生。
可同时,洞窟中也有前人留下的武功秘籍。生与死,陨灭与机遇,不过就在一念之间。
血月并不担心自己无法活着出去。
当年,她和血煞就是从这思过窟中走出去,踩着思过窟中的累累白骨活着走了出去,才入了上任谷主的眼,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她能出去一次,便能出去第二次。
为报家仇,二人隐忍至今,双手沾满鲜血,却终究不过是为了先活下来。
血月定定心神,快步走了进去,若是估算无误,怎么着也需在思过窟内待个十日左右。
“嗖”,破空之声传来,打断了血月的思绪。突然开启的箭阵从四面八方朝着血月这个入侵者飞来。血月侧身下腰,翩然翻飞在箭雨之中,仿若一片随风起伏的花瓣,在风雨之中浮浮沉沉。
趁着一阵箭雨结束,下一阵还未开启的空隙,血月四下环顾了一番箭矢袭来的方向,心中默默盘算一番,找准一个方位,捡起地上的石头掷了过去。
血月定神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咔”,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下一波箭雨来袭,她松了一口气,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继续向着思过窟深处走去。
十步开外,血月感到脚下所踩的触感不同,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疾步向前跑去。此时,过道两旁的墙壁开始急速收缩。血月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足下生风一般,过道已经变得仅容许一人通过大小。
眼看通道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血月脚下一点前光亮处掠去,在半空中猛地向前一扑,在地上一个前滚,在墙壁砰然合拢的瞬间堪堪过了这甬道。
“没想到,这思过窟中的机关已经全然不同了。”
血月略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身后被墙面堵死的甬道,伸手掸去身上的尘土,继续向前去。
蓦然,两具已经腐烂看不清面容的尸骨出现在她眼前,血月居高临下冷眼相看,熟悉的衣衫将她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当年。
不远处的七人肆无忌惮的大声密谋,根本不在乎几步之遥的穆清涯和穆绾姝听见。穆清涯握紧了手中剑,神色郑重,将穆绾姝护在身后。
“我们结盟,先将穆家兄妹干掉如何?”
“好,单打独斗我们无人是穆清涯的对手,只可惜他有一个拖油瓶。”
“说得对,有那个小废物在,我们先齐心将他们二人送走,最后谁人能活,便各显神通。”
“我们四人牵制穆清涯,你们三人趁机将穆婠姝杀了!届时穆清涯必心神震荡,大伙再趁机送他一起上路。”
“动手!”
当年之事,历历在目。一切仿佛重映般,再次出现在血月眼前。她看得清楚,那几人下手招招狠辣,兄长双拳难敌四手,浑身是伤,却还是努力将她护在身后。
红着眼眶的血月握紧手中的剑柄,从兄长身后闪身而出,打了那四人一个措手不及。穆清涯抓住时机,一剑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有了穆婠姝加入,穆清涯顿时只觉压力骤减。不出十招,便转守为攻。
剩余的六人越战越心惊,他们从未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怯生生的穆婠姝,竟然深藏不露,武功不弱。
可细细想来也是,虽然穆清涯在比武中次次夺魁,可穆绾姝也从未成为过最后那人,只是大伙先入为主,觉得她是靠着哥哥,才活下来。
几人心中萌生退意,且战且退。先前才达成一致的小团体,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最终,留两人,逃四人。
“呵,没想到,你我还有这般再见之时。”血月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踩碎了那具骸骨,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