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缀着荧光的兰花丛中,她正在为我起舞。旋转、跳跃——她低头捏起裙角,露出笑。
我看痴了。
“格托叔叔,你笑得还是很假诶!”
刺耳的声音将我从痴迷中吵醒,我恼怒地看向脚边蹲着玩泥巴的小崽子。你知道什么?她那么美,我欣赏地笑都不成吗?!
“格安、格托,该吃饭了。”老头在后面喊我们。
不、我才不走,我要和我的艾尔蕾莎在一起。
我转过头去寻她,却看到了让我心胆俱裂的一幕——她笑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没入了无尽的深渊。
不——!
拭去泪水,我悠悠转醒。
没错,在战斗前的这个时刻,我又喝醉了,呵,也不指望你们这些人类能理解我的行为。
说起来也许你们不信,我对即将进行的侵略计划并没有多大的期待,没有来时想要侵略的坚定,但也没有可以停止的理由。
不怕你们说我矫情,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从出生起,我就被教育要成为最强的战士,我做到了,要拥有星球上最美的女孩,我也做到了,要为了星球的荣誉,清除低等生命,在来这里之前,我都做到了。
但我被留在了这个只有人类文明的地球,失去了我的女孩,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算完成了侵略地球的任务,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拨动了一下机器的转轴,嘎吱嘎吱的,它正在合成能够诱导降雨并且融入的溶液,我也提前预知了下雨的时间,为计划做了充足的准备。
快了,就快完成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已做好准备。
我拎着酒,有些犹豫地打量着它——这是我自己精心酿造的,加了极多精神能量的最后一瓶自制酒,趁现在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再去和艾尔蕾莎见一面呢?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失败了,那就再也见不到我的艾尔蕾莎了。
……算了,怎么能诅咒自己呢?谁说我会失败的,等我侵略了地球,还不是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我有点心不在焉。
艾尔蕾莎……从前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在我身边一辈子,拥有她是我应得的,最强的战士拥有最美的女孩,不是应该的吗?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为自己的女人献上最美的婚礼那也是必然的。
我从没想过,原来除了占有之外,还有份感情,叫做爱。
偏偏在她死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这么爱她,要是早知道爱会这么痛苦,那还不如别让我懂得什么是爱。
我痛苦地用拳抵住额头。
这爱……还是格安教会我的。是那次吧,那是第一次,他让我突然有了种,这就是爱吗,这样的想法。
——回忆——
那是雨夜。
连绵的大雨轻易地就让人类幼崽倒下了,我迷茫地在他床边打转,说不来的焦躁,但又很是愤怒自己为什么会焦躁。老头让我看着,外出求医去了。
刚满周岁的娃娃还不太爱说话,烧的迷迷糊糊的也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要睡着。
即使是刚来地球不久,但把孩子养到一岁,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养育人类幼崽的常识,比如,小孩子夭折的可能很大,比如,发烧了绝对不能让他睡着,因为很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但我该怎么让格安别睡,又为什么要让他醒着?我……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我是个化名为格托的宇宙人啊!让低等生命死去才是我的任务吧?
我胡思乱想着。
身为战士,我没有救人的能力,身为宇宙人,我不该管人类的事,身为侵略者,我更没有救他的义务!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没有任何经验对得上现在的状况,也没有任何一份感情能让我做出决定。所以,他的死活怎么想都与我无关啊!
“叔叔,抱。”
“诶。”
我极其自然地凑过去抱抱他。
纷乱的思绪瞬间被抛在脑后,探探孩子滚烫的额头,心中划过一丝抓不住的情绪,我没来得及想清,只是,管他的,我不想让这孩子死。
所以,“先不要睡。”该死,这硬邦邦的语调,吓到孩子怎么办,人类的语气真难模仿。
“嗯。”孩子紧了紧抱住我的手。
最后等老头急匆匆地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候,小格安已经退烧安然入睡了。我也是之后才发现戴在脖子上的,艾尔蕾莎送我的项链,居然还能治疗人类的疾病。反正从那之后小格安再也没生过大病,因为一有征兆就被我拿项链治好了。
——回忆——
而那丝抓不住的情绪,现在已经被我抓住了。在那之后的几年里,慢慢的,我发现,这是人类常说的爱。
以前做过的事,在不懂得什么是爱之前做的无愧于心,但在懂得爱之后,却化为尖锐的利刃,将人刺得喘不过气来。
我一边继续当着格罗斯托,一边却又奢望真的成为格托。
怎么办,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我还未从怅然中脱离,就下意识命令那个人类赶去公园——
那是我用来监视军械库的人类,一个叫阿田的老太婆,通过她能提前得知不少有用的情报,就好比刚才,看见伽古拉双眼通红地回来,紧接着军械库就响起了二级警报。
呵,伽古拉,你还是做出了这种选择啊,看上去像是很需要名叫红凯的那个光之战士,却依旧选择了人类吗?
没关系,我也没对这种家伙抱有什么指望。阿田这个老太婆跟军械库的一个小姑娘交情还不错,那个小姑娘也算是伽古拉的软肋,明天可以借阿田控制那个小姑娘,从而制衡住伽古拉,虽然要多费点功夫,从结果来讲也没什么区别。
仅仅是一瞬间,我就想好了计划以及开始实施,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后我呆住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想爱不爱这种事呢?
……
就在丧气和抑郁中,我驾驶着飞船来到了公园。嗯,是鲤鱼许愿池呢,没错了,就是这里。
我打量着吐着水柱的鲤鱼石像,用手托起池中的一捧硬币。就这就这?据说许下愿望就能成真,这也太幼稚了吧?人类怎么会编制出这样的谎言啊。
我掏出一枚硬币,无言地盯着它,几秒后,抛进了水池。
啧,还好没人看见,毕竟我,堂堂最强战士,才不会相信这种谎言呢!
咳咳,不想了不想了,看到了吗,黎明来了,也是时候完成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了,不知道任务完成之后,我是会继续当格罗斯托,还是开始全新的人生。
……
一切都如我预料中的发展着,没有什么波澜,本体还在战斗,我分出了一些精神力控制了结花。我眺望战场,战斗产生的能量在四处逸散,不过,这里离蒙尾村很远,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我无聊地扭扭脖子,虽然不是我的身体,但是被自己掐着也有些许难受,该怎么打发时间呢……对了,正好我也有点好奇。
“为什么要帮助人类呢?你放弃了欧布奥特曼?”
我很好奇,凭借着这几年贫瘠的了解,通过我的观察,无幻魔人和那位光之战士之间的关系不像是敌人,而这个无幻魔人对待光的态度,更类似于我理解中的爱呢。
但却为了陌生的人类抛弃了爱的人?哇哦,不愧是臭名昭著的坏家伙,这么想,我居然有点自愧不如。
他竟然告诉我要守护这里的人。守护?无法理解的东西又增加了。什么是守护啊?我好像只在那些充满光的生命体口中听到过,他是怎么敢虚伪地说出口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哼,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跟这种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家伙不是一个档次的,也是,我可是格罗斯托,是最强的——
糟糕,欧布奥特曼还是来了,这个变数,虽然有所准备,但我到底能不能应对呢?
上吧,格罗斯托,成败在此一举!
……
肉眼可见,我要失败了。可恶,没想到他本就那么强了,还克制我,完全打不过他啊!
失败的下场,我很清楚。这些光之战士根本不会放过任何黑暗,我肯定是要被挫骨扬灰的。
但是怎么办好呢,我一点儿也不想尝试逃跑啊,作为格罗斯托,绝不会做战场上的逃兵,而作为格托,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啊,要不趁此机会解答我的疑惑吧,他可是欧布奥特曼,跟无幻魔人有捋不清的关系,如果、如果无幻魔人有可以活下去的方法,我说不定也——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要放过伽古拉,他却避而不答,对此我很不满意,打算杀几个人类来威胁他,我可是知道人类对这类自诩正义的家伙有多么重要……
等等,那不是格安吗?
欧布奥特曼!你怎么敢?!
我前所未有地愤怒了,却因着孩子,不得不按捺下怒火,我不想让格安见到我宇宙人的模样,更不想因此生出隔阂。
可我最不会做的,是对格安撒谎,所以如实道出后,果不其然,那孩子迅速地远离了我,一副惶恐的样子。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因为爱而绝望。我不得不寻找情绪的发泄口,我质问该死的欧布奥特曼,发誓,但凡他再惹怒我,就算粉身碎骨,我必然要让他保护的人类为他的作为付出代价!
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说什么伽古拉还有光啊,是爱拯救了他这种屁话!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深陷黑暗的垃圾,还有光?你看看被他害死的人同不同意,他配被爱吗?凭什么能被爱拯救?!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是,伽古拉现在就过着这么光明的生活,就在我眼前。
这岂不是告诉我,就算是我……也是有机会和格安开启新的人生吗?
但我更在意的问题是,沾染过血的双手再也无法洗清,死者不会说话,但格安不会介怀吗?我真的能保证自己以后一直当个普通的人类吗?
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但我想要知道答案,迫切地想拥有和格安一起的未来。
欧布奥特曼……不,光之战士,你能告诉我吗?
答案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