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楚怀时后,周陌尘又回到了图书角之前坐的位置。
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点着,像在数什么。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他的表情平静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楼梯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蹑手蹑脚的。然后是一声铁门被推开的声响,从楼上传来,在空旷的教学楼里荡了一下。
周陌尘的手指停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向窗外。片刻后,他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走到班级后门,无声无息地站定。
教室里几乎空了,灯也关着的。那怯生生的女生正低头在后面男生座位上翻着什么,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影,整个人明显吓了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在抽屉里干了什么,脸上闪过一瞬的心虚。
她眼神躲闪,好像是在说什么话,但声音很小。
周陌尘没有理她。他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径直走过那张课桌,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校服外套叠了叠,垫在手臂下,趴了下去。
那女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安安静静”地溜了出去。
教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周陌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真的要睡了。
图书角。
打扫卫生的阿姨拎着垃圾袋走过来,弯腰掀开垃圾桶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桶里躺着一份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米饭像是被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红烧肉的汤汁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骨汤连盖子都没揭开,原封不动地搁在最上面。
阿姨“啧”了一声,伸手把那份饭菜捞出来,放在桶沿上端详了一会儿。菜是好的,肉也是好的,汤还是温的——就这样扔了?
“这是谁扔的啊!”她嘀咕着,把饭菜重新倒回袋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气,“现在的人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好好的饭菜说扔就扔。”
她把袋子扎紧,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椅子拖动声、书本翻动声、低声交谈声,一点一点填满空旷了一中午的空间。
周陌尘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将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座位、每一处动静都纳入眼底,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你好呀,新同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脸上绽开一个烂漫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
周陌尘嘴角跟着抬起来,弧度恰到好处:“你好。”
“都来这么多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女孩双手撑着下巴,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我该怎么称呼你呀?”
“我叫周陌尘。”他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声音温润,“陌生的陌,尘埃的尘。”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
“切——真装。”
声音不大,刚好够整个角落听见。
周陌尘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冷了一瞬。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落向教室后排那几个凑在一起的男生。那几个人或坐或靠,有人正低头玩手机,有人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试探性的笑。
周陌尘的视线在那个出声的人脸上停了两秒。
嘴角的笑意没散,但味道变了——不再是对着女孩时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更冷、更淡、带着点漫不经心挑衅意味的弧度。像是在说:我听见了,然后呢?
“干什么!你们怎么这么没礼貌!”女孩先急了,猛地转过头瞪着后排,马尾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陌尘——不就是在马路上的尘埃吗?”后排的男生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接话,语气轻佻,还有嘲笑。“人人都嫌弃得要死,在这装什么?”
话音落下,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低笑了起来。
周陌尘嘴角那点弧度收了。
他向椅背上靠了靠,动作很慢,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后排的笑声被这声笑压了下去,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他抬起眼,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那几张脸。
“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气鼓鼓的女孩,语气温柔下来:“快上课了,你先回座位吧。”
女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只好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后排一眼。
周陌尘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向窗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