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陌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等着。
楚怀时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耳朵尖开始发烫。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又低头看了看饭盒,最后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吃饭吧。”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打开饭盒盖子。
饭菜的香味立刻飘散出来。一份炒青菜,一份酸菜鱼,一份青椒肉丝,还有一小碗单独装着的汤,盖子一掀开,骨头汤的浓郁气息混着热气扑在脸上。
周陌尘的目光在那碗汤上停了一瞬。
楚怀时注意到了,摸了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本来都要走了,瞟了一眼是骨头汤……觉得还是要给你来点。”
周陌尘沉默了两秒。
“谢谢。”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礼貌的,客气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底下的神色。
他伸出手,不慌不忙地从袋子里拿出楚怀时从学校顺的不锈钢筷子和勺,拆开包装,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程序。
筷子抽出来,他正准备开动,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楚怀时坐在对面,面前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拿。
“来这么快,”周陌尘看着他,“估计也没吃吧?”
楚怀时张了张嘴,想说“我一会儿自己去食堂”,但话还没出口,对面的人已经把手里的筷子递了过来。
“一起吧。”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意,筷子被递到他面前,稳稳地停着。
楚怀时愣住了。
“你筷,我勺。”周陌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正好。”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也落在那双递过来的手上。楚怀时盯着那双手,脑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转不过来。
他抬起头,对上对面那人的目光。
周陌尘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楚怀时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烫了。
他接过那双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尖,一触即分。
“……谢谢。”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有点哑。
周陌尘没再说话,拿起饭盒里配的那只塑料勺,挖了一小勺的饭放饭盒盖子上,低头开始吃饭。
楚怀时也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椒,送进嘴里。
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着同一份饭,你一口,我一口,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奇怪的、让人不自在的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变了味道。
饭后楚怀时正常和周陌尘道了别。回到高一教学楼,推开教室后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空的。
整个教室空空荡荡,桌椅依旧还是走前的模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没有人。
他走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环顾四周。
平时这个时候,班里几个走读的都会聚在这儿,热闹一会儿后就午休。
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楚怀时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四十,正是往常他们最活跃的时候。
他又等了两分钟。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是别班的人。隔壁教室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但自己班里,始终安安静静,门敞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一个小包。
每当程祈请假的时候,他就格外的不安。
每个月月末左右,程祈都会请一整天假,从来不跟人说真实的具体原因。但楚怀时是知道的,他是去医院,做检查。定期复查是惯例。
不安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但其他人呢?
楚怀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窗外的阳光落在手背上,有点烫,但他没动。
他告诉自己,也许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了,吃慢了,还没回来。也许去小卖部了,买水买零食,耽误了时间。也许只是临时有什么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等着。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每一格都拖得长长的,让人想伸手把它往前拨。窗外的光线好像凝固了,那些浮在空气里的灰尘也懒得动,就悬在那儿。
楚怀时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
他盯着门口。
没人进来。
三分钟。他数了。
三分钟过去,门口还是空的。
他“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没犹豫,大步往外走。
走廊里依旧安静。午休时间的校园,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人声鼎沸,但此刻这份安静落在他耳朵里,像是被放大了,每一丝风声都清晰得刺耳。
他快步下楼,穿过架空层,往操场方向走。
学校大门关着,午休时间不允许出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人,转身往食堂走。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窗口几乎都关了。
转身又往球场走。
球场空荡荡的,篮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网兜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没有人。
他站在球场边上,手扶着铁丝网,指节微微泛白。
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把校服吹得贴在背上。
远处,教学楼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他又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