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康王轻叹了口气,低声说,“起来吧”。
“没有下次”。
翠芸压下眼中的窃喜,恭敬叩首,“是”。
她才站起来,魏婉清就带人进了院子,浩浩荡荡的隔着帘幔向康王请罪。
康王自是赶紧让人去扶,“快起来快起来,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世子!还不赶紧扶王妃起来”。
世子忙不及起身,魏婉清却跪在地上没动,“妾身愚钝,不知哪里伺候不周,累您拖着病体挪来此处,还请王爷责罚”。
康王是真拿她没办法,一想到平日那一碰就好的冰肌玉肤还跪在地上,他就急的坐不住,偏世子又是个没眼色的,扶个人的事都做不好,他只能连声道,“无事,无事,王妃快快起来罢”。
他捏捏胀痛的眉心,看着帘外那绰约多姿的声音,柔声说道,“你劳心劳力处处尽心,最是周全不过”,他当然不能让人知道王妃要搬去佛堂,只能说,“我就是想着外头召人方便,刚巧东跨院又收拾好了……”。
康王为人和善不假,但对下总归是隔着一层。这柔声软语一出,在场几人心中已各有了想法。
世子最按捺不住,魏婉清一站起来,他就急吼吼的进了帘幔里面,丁氏带着二公子紧随其后,魏婉清依着礼仪规矩又劝了两句,见康王不为所动,也就没再说什么。
刚转身,就看崔氏江氏还有三公子和四姑娘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她大为不解,往原是书房的暖间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进去献殷情去?
三公子心知她是好意,低声回道,“父王并未传唤”。他娘在康王跟前本就说不上话,他若再失了礼数,她在后院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魏婉清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摆手示意他们先坐,自己则带着人去了另一边的寝间。江氏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刚要开口,魏婉清平静无波的眼神就压了过来,淡淡一眼,却让江氏好不容易斟酌出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只听她平稳地吩咐着,“最近雨水多,再多拿两床被子过来备着,还有这珠帘的动静太大了,换成罗的来.....”。
不疾不徐的吩咐声传进康王耳朵里,让他忍不住的摇头,真是难得,倒头就睡的人,竟还留意到他睡觉轻了。
他被一间之外的动静勾走了大半的心神,再听那些翻来覆去的关怀之言,多少就有些心不在焉。翠芸刚得了警告,也不敢再向往常那样替他开口赶人,世子就越说越发起劲。
直到康王问他,“可给王妃请过罪了?”。
他面上一怔,讪讪解释道,“儿子担心父王,还没来得及向王妃请罪”。
康王看他一眼,对他那点小伎俩心知肚明,沉声道,“现在去也不晚”。
魏婉清从寝间出来,被跪在正间的三人吓了一大跳,“好端端的都跪在这里作甚?快起来”。
康王还在后面盯着,萧知睿当然不敢顺水推舟起来,恭恭敬敬的朝她磕了个头,抬眼间瞧见她绣鞋上缀的金珠,面上一下就僵住了。
这样的金珠他母妃也有一对,是他出生那年,宫中赐下来的。他曾听他母妃说过,这样的金珠就算在南洋也是极稀罕的物件,寻常人想要看一眼都难,她那样珍惜的宝物,却有人暴殄天物的缀到了鞋上。
瞧着那浓亮如镜的珠子,他心中忽生一股怒火,口气不由得就冲了起来,“妹妹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睿听闻她又病了,一时间急昏了头,冲撞了王妃,特来向王妃请罪”。
冲撞?
呵!
魏婉清不紧不慢的接过翠竹奉上来的清茶,眼中冷意转瞬即逝,都拿着郡主的体弱多病说事了,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继续纵着他了。
“世子对郡主的一片关怀之心,本宫不是不能理解”,她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只是你身为王府长子,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莫不以你为表率”,她瞧着他紧握的拳头,眼角微微眯起,这话其实不是说给他听的,“一言一行干系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前程,往后切记要三思而后行”。
萧知睿面带不甘的再次叩首,“是,睿谨记王妃教诲”。
“行了,都起来吧”。
康王摆明了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也没必要跟他多做纠缠。
“王爷,妾身另有一事要禀”,她姿态娴雅的刮着茶盏里的浮叶,不疾不徐的说起了几位夫人侍疾的事,“都是侍奉王爷多年的人,按理来说应一视同仁,可凡事总要有个先后之分,妾唯恐厚此薄彼伤了她们与王爷的情分,故而就想着以往年侍寝册上的次序,一日排上一人如何?”。
侍寝册?
康王放松了不久的心神再度提了起来,别说他已多年没进后院,就是还进后院那几年,府里也从来没有什么侍寝册。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那于老婆子弄出来糊弄她的。
他面带不悦的看向还侯在内间的丁氏和崔氏,魏氏待她们可不差,衣食住行事事上心,生怕底下的人苛待了她们。
她们倒好,竟伙着那些刁奴一块来欺瞒她。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些人记了一笔,此时还不到收拾她们的时候,把事说开只会平白给她添堵。
沉吟了片刻后,他笑着说道,“就依着王妃的意思办吧”。
帘外的魏婉清也笑了,“那今日就劳烦丁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