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戚穗嘴唇嗫嚅,无声说出这两个字。
国人一向讲究亲缘、血脉,无形的东西绑起有形的人。不管什么事,只要有人摆摆手说:“哎呀,一家人嘛。”天大的事情都能变成小事。
家人。
戚穗平时一心工作,但还是达不到完全冷心冷情的地步。尤其面对的是女友的家人,女友的脆弱,她的心软软的,环抱柏风的胳膊也成为两条软绳,试图把她绑入自己的身体里,这样就能为她躲开所有伤心。
“哭一会儿吧。”戚穗呢喃,“哭一下就好了。”
柏风的眼眶顷刻发酸。她拼命拼命咬着嘴唇,咬到下颌无法控制地发颤,咬合肌发酸,太阳穴连带眼睛一起肿胀疼痛。
“我不哭。”这句话和口中的气息一起爆破出来,柏风擦掉脸颊的泪珠,“她还没死,我现在哭太早了。”
“她死不了。祸害遗千年。”
说出这句话的是郁青。她脸色铁青,在手术室走廊上把高跟鞋敲出杂乱的乐章,一边走,一边嘟哝着骂。
她从小就和高峤‘相爱相杀’,二十几年来几乎没有说过对方一句好话。现在的时候,郁青本能驱使着她边担心边絮叨:“早就说了要她多休息,她偏不听。现在好了,给自己弄进手术室里来了——嫌我们医院来得不够多一样。”
齐逐鹿知道郁青心里着急,拉着她的手让她先别在走廊绕圈,“郁青,你都快把我绕晕了。你放心吧,高峤姐就算不惦记芳岁姐,也会惦记要出来还你刚刚这段絮叨的嘴。”
“我怎么啦?我怎么絮叨啦!她自己乱七八糟,还不让人说啦?”郁青在齐逐鹿面前站定了,眼睛睁得很大,一派理所当然。
在一边听完全程的祝芳岁背靠着墙,垂着眼皮没忍住笑。连张助理都在抿着嘴偷笑。
柏风和戚穗手牵手从安全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郁青和高峤斗嘴,其他人在笑。这样的场景像是过去柏风参加过的小姨们的露营。心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简直要忘记是在手术室前面。
郁青、齐逐鹿、祝芳岁,甚至张助理,还有柏风牵着的戚穗。她们和高峤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认识多年,血缘之外的羁绊和经历让大家都为她聚在一起,让高峤成为不再只有柏风一个亲缘的人。
她们也是她的家人。
祝芳岁最先看见柏风,向她招手,让她过来。郁青紧跟着安慰她,又搬出高峤‘祸害遗千年’的话,只是碍于柏风是小辈,她说的没有那么直接,但也不够委婉,“你小姨那人是最命硬的,很难死。”
像是为了印证郁青的话可信度很高,手术室显示手术的LED大屏跳出高峤手术完成的消息。
大家一窝蜂的涌到手术室门口去。推开的大门里送出高峤。她还有些昏昏沉沉,眉头紧锁,像是畏光,眼睛眯着一条缝。她喃喃:“岁岁?”
“恩。”祝芳岁在她的右手边,跟着护士们推着的床一起走,她想握住高峤的手,但高峤的手被埋在被子下面,她拍了拍被子,“我在呢。”
被子动了动,高峤的手指伸出几根。祝芳岁把它们捏进自己的掌心,和高峤一起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