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向晴家时,夜色已经漫过了整座城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暖黄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把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绵长又温柔。温向晴掏出钥匙开门,指尖还因为白天的兴奋微微发烫,推门时还不忘回头扶了谢清凝一把,语气里满是没散尽的雀跃:“快进来快进来,我家晚上比白天还舒服!”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小小的空间。谢清凝低头换鞋,白茶的气息混着屋内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萦绕鼻尖,白天在游乐园积攒下的所有紧绷与不适,在踏入这个满是温向晴痕迹的地方时,又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他指尖微微蜷起,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尚未消退的浅红痕迹,用那点细微的痛感,稳住胸腔里隐隐作乱的闷堵。
温向晴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隐忍,只顾着蹦蹦跳跳地把白天赢来的兔子玩偶放在沙发正中间,又翻出抽屉里的毛毯搭在沙发扶手上,忙活完才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谢清凝,眼睛弯成月牙:“你快坐呀,是不是累坏了?我给你倒杯水,温的,不凉不烫。”
不等谢清凝应声,少年已经转身钻进了厨房。玻璃杯接水的清脆声响传来,混着他轻轻哼歌的调子,简单又欢快,像一缕暖风,直直吹进谢清凝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脊背依旧习惯性地绷得笔直。白天在游乐园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旋转木马旁的笑脸,棉花糖的甜香,大头贴隔间里贴近的体温,还有手腕上一直残留的、属于温向晴的暖意。每一个画面,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失控,都让他不得不靠掐紧掌心来维持平静。
他是天生疏离冷淡的人,对所有人都保持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旁人的触碰会让他浑身泛红发痒,唯有温向晴是例外。是唯一可以靠近,唯一可以触碰,唯一不会让他产生过敏反应的人。
可这份例外,却成了最甜蜜的煎熬。
他不敢动心,却偏偏控制不住地在意;不敢沉溺,却又舍不得推开半分。温向晴的每一份热忱,每一次关心,每一个毫无保留的笑脸,都像小太阳一样烤着他,让他心口发烫,让他呼吸发紧,让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承受着所有克制的痛苦。
“水来啦!”温向晴端着两杯水快步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谢清凝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快喝点水,今天跑了一整天,肯定渴坏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清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温向晴的掌心依旧暖得惊人,那点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红。他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轻轻接过水杯,声音淡得像山涧融雪:“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向晴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丝毫没有察觉那一瞬间的紧绷,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又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对了对了,我们今天拍的大头贴我还没好好看呢,快一起看看!”
少年说着,自然而然地往谢清凝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狭小的沙发空间里,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温向晴身上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草莓甜味,毫无防备地包裹住谢清凝。他的呼吸猛地轻了一拍,胸口的闷堵骤然加剧,指尖攥着玻璃杯的指节瞬间泛白,连骨节都微微凸起。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退,可目光落在身边少年亮晶晶的眼眸上时,所有动作都硬生生停住了。
他舍不得。
舍不得推开这束唯一的光,舍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温柔,更舍不得看到温向晴眼里的失落。
于是他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少年靠着自己,任由那些让他失控的气息缠绕周身,指尖在沙发下悄悄掐紧掌心,用尖锐的痛感,压下喉咙口浅浅的喘意,压下皮肤底下不断翻涌的滚烫。
温向晴完全沉浸在照片的喜悦里,手指划着屏幕,一张一张翻给谢清凝看,语气里满是得意:“你看这张,我笑得多好看!还有这张,你居然偷偷看我,我都没发现!”
他指着那张抓拍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全然没有意识到,那句随口的调侃,让谢清凝的耳尖红得更深,让他心口的悸动翻涌得更凶。
谢清凝抬眼,看向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照片上,少年笑得灿烂耀眼,而自己的目光,正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贪恋。那是他克制了千万次,依旧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在意,是他藏在清冷外表下,最滚烫的心事。
“拍得很好。”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吧!”温向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把手机揣回口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谢清凝,“对了,你今天是不是真的累了?我看你一直安安静静的,脸色也有点白,都怪我,光顾着自己玩,没顾及你。”
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愧疚,眼底的雀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他微微前倾身体,想凑近看看谢清凝的脸色,距离又近了几分。
谢清凝的心脏猛地一缩。
更近的距离,更浓的气息,更真切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紧绷的底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钝痛,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慌乱与紧绷,声音清淡却平稳:“没有,只是不太习惯热闹。”
“哦哦,也是!”温向晴立刻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本来就喜欢安静,我还拉着你逛了一整天游乐园,下次我一定慢一点,不跑那么快了。”
他说着,立刻起身跑到卧室,翻出一条软软的毛毯,又快步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搭在谢清凝的腿上,还细心地掖了掖边角:“那你现在好好休息,盖着毯子别着凉,我去给你找点点心,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
看着少年忙前忙后的身影,谢清凝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