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宴结束后,众人休整了三天,便进入紧锣密鼓的工作状态。尚遥前期和庄望舒沟通融洽,因此拍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花店已按上世纪九十年代风貌布好景。尚遥同副导宁黎将这场戏的拍摄日程定为二到三天。庄望舒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向来以实际拍摄效果为准。影片质量决定了他拍摄每场戏的时长。
场记打板:“二十六场一镜一条,action。”
花店里响起邓丽君甜美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
为了保留演员最自然真实的状态,庄望舒拍摄的几个镜头都是在表演自然结束时才喊卡。他专注地盯着监视器,锐利的眼神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
画面里,青年上身穿米白色休闲夹克,内搭纯白棉质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腰间系着黑色皮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皮质表带腕表,整个人干净清爽、意气风发。
几个镜头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给演员反馈,而是让助理搬来两张椅子,给他们回放监视器里的画面。看完后他问道:“二位觉得各自表演有什么问题?”
他先看向身旁三十岁出头的女演员——段文兰。听尚遥说,她是科班出生,一直不温不火,演的都是些个小角色。试镜时庄望舒看了她的表演,虽自然,但距离完美还差些火候。
她坦言:“情绪不够。”
“具体呢?”庄望舒循循善诱。
“我应该主动推荐几种花。”段文兰微微蹙眉,“这个年纪的花店老板,应该一眼就能看出他买花的目的。”
庄望舒转向曲误:“你呢?”
曲误迎上庄望舒的目光:“我对角色的认识不够,不清楚您想要什么样的何方。”
片场一阵哗然。
“不是我要什么样的何方,而是你要将他演成什么样的何方。”他音量不大,却显得掷地有声,“你的步骤错了。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风格,但归根结底,都需要演员先演绎,导演再通过不断调整达到理想效果。我希望看到的是你对角色的理解,而不是一味等待我的指示。”
镜头在花丛间游移,何方的目光扫过花店里各式各样的鲜花。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浓密的发丝间,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气质跃然画面。庄望舒微微前倾身子,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曲误那双忧郁的眼睛,恰到好处地演绎出角色内心的矛盾——不知是在惋惜花的命运,还是冥冥中感受到了命运齿轮转动的痕迹。
镜头里,何方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后拿起一支白玫瑰。他的手险些被花刺扎到,却没有松开,而是将花交给戴着手套的花店店长。
结账时,他从旧钱包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一张一张数给花店老板娘。她接过钱,用旧报纸仔细地包好花茎。
正午的阳光洒进花店,何方在离开前,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的仪表整洁。这个细节并不在剧本内,是曲误根据人物性格下意识的行为。这个细节很巧,侧面突出了何方的性格,庄望舒没喊卡,拍摄继续。
近四个小时的拍摄,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除了喊卡的时候,庄望舒几乎一言不发,全身心沉浸在监视器的画面中。
就在众人以为他对今天的拍摄不满意时,庄望舒起身宣布:“上午的拍摄到这里,大家先去休息。下午可以拍下一场了。”
闻言,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庄望舒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知道演员们已经进入状态了。
下午两点,场记打板:“三十七场一镜一条,action。”
相似的面容,不同的造型,呈现在庄望舒面前。直到这场戏的故事结束,庄望舒才喊卡。
面对监视器,他沉默片刻,让执行导演请曲误过来看回放。他将上午拍摄的画面也调出来,形成对比。
“有什么问题?”庄望舒依旧不直接点评,而是反问曲误,让他自己寻找答案。
“两个人物是父子,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但我把他们混为一谈了。”曲误的语气很严肃,像是在等待庄望舒的批评。
庄望舒并没有责备他,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闷,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知道问题所在就好。不过,我希望这个状态是‘仅今日限定’。”
曲误没有回答,转身回到了拍摄现场。
下午的拍摄持续约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了半小时。顾流安今晚来剧组探班,请众人吃烧烤。庄望舒胃不舒服,便没去,在民宿附近的大排档吃了一碗海鲜面。
当他吃完准备结账时,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曲误的助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约莫刚大学毕业。
小姑娘显然也看见他了。当他点头致意准备离开时,助理主动搭话:“庄导今天怎么没去用餐?我听说今晚顾总请客。”
“我吃得比较清淡。”他言简意赅,并不打算继续聊下去。这些年来庄望舒虽不像从前那样不善社交,但骨子里仍不喜过多交际。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若有所思。庄望舒正要道别,她却突然问道,“庄导有兴趣和曲老师聊一聊吗?”
庄望舒蹙了蹙眉,不解地看向对方。
小姑娘笑着解释:“曲老师想就今天的戏,再和庄导您聊聊。”
“也行,”听到关于拍摄的话题,庄望舒没有拒绝,“现在吗?”
“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可以吗?待会儿我联系您。”
庄望舒应下了。
晚上七点半左右,助理给庄望舒发了一个定位——是他常去的片场隔壁那家咖啡店。岛上常住人口不多,加上并非节假日,咖啡店人很少,不需要排队。
“庄导,这里!”见庄望舒来了,助理挥手示意。
庄望舒向那桌望去,见坐着三个人:曲误、曲误的助理,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
“庄导,请坐,想喝点什么?”助理正要递过手机上的饮品单,庄望舒看都没看就直接说:“一杯热拿铁就好,谢谢。”依旧是平日里那副礼貌温和的模样,心里却想着不知顾流安此刻在做什么。
“久闻庄导大名,今日一见,甚是有幸。”陌生女人伸手,笑着和庄望舒打招呼,“我叫倪远杉,是曲误的经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