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隔着门板听见呼吸声。
如果现在进去的话,这房间里大概有一只抱着猫的泽田纲吉,他圆溜溜的棕色大眼睛会很明亮,比他怀中的猫咪还要圆,那双眼睛时常蓄满泪水。
他转身下楼,没有惊动任何人。
路过楼下的时候,穿着居家服,围着花色围裙的女人叫住他,那条围裙很旧,看起来是什么商店满减的赠品,上面还印着广告,就连广告都开始褪色。
“威廉君要出门么?”泽田奈奈问,她因为长期从事家事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
“是。”威廉点点头。“奈奈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么?”
“不用。”泽田奈奈摇头。“我会给你留灯的,记得早点回来。”
其实威廉并不是像泽田纲吉眼中那样总是随时随地跑的无影无踪的,大多数时候,长期呆在一楼厨房操持家事的泽田奈奈都能遇见他出门,于是夜晚玄关处长期有一盏小灯常亮,暖黄色的灯光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直到威廉回来亲手关闭。
“你......生活的幸福么?”突兀的,他问。
这个问题其实在婚礼上威廉就已经问过了,但在婚礼上甜蜜氛围的影响下,人总是会给出渲染后的结果,而在这样一个安静到只能听见水龙头滴水声的夜晚,忙碌了整整一天琐碎家事的家庭妇女,也许会给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泽田奈奈笑了:“当然啊。”她轻快的说,声音好似依旧处在二八年华天真烂漫的少女。
“是么。”威廉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中最后的东西消失了。“那样就好。”
在他走出玄关时听见泽田奈奈说:“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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屉川了平心事重重的上楼。
父母常年不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屉川了平与京子相依为命,因此他总觉得身上有股使命感,就是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请进——”屉川了平进屋时,看见京子正在收拾衣物。
“有什么事么哥哥?”
“关于马上要到来的事......”
“我要去的,哥哥。”
回到十年后,在屉川了平和云雀恭弥都完成考核后,已经被众人心照不宣的提上日程。
目前唯一剩下的,就是他们的首领,十代目泽田纲吉,但那也是早晚的事。
了平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可京子接着说:“哥哥果然还是在为我和小春担心吧?哥哥总是满脸严肃的样子,我最熟悉哥哥在想什么了。”
“是,是么。”能让一向直来直往的屉川了平吞吞吐吐的只有京子。
“我也要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和平时代,让哥哥你们去拼命战斗。”
“可是,京子......”
了平顿住了。
与京子对视,所见的便是极为清澈的眼神,是毫不动摇之人的眼神。作为哥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
“我明白了,我绝对会极限的保护你的!”
“谢谢你哥哥~”京子笑了。“大家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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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寿司店铺的后院,山本这次没有在道场挥刀。
“感觉你这小子好像有哪里变了,青春期么?”山本刚从他身后路过。
“别调侃我啦老爸,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山本讪笑着。“只是老爸,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别卖关子。”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杀手?”
“......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不是‘你个臭小子在乱说些什么’这种逃避的马虎眼,山本刚第一次直面了这个问题。
“啊。”山本惊讶了一下。“竟然是真的啊,最开始只是偶尔有这方面微妙的感觉啦。”
“所以是误打误撞被你小子给诈出来了。”山本刚懊恼的一拍头。“行了,你老爸认栽,不让打听的事以后少问。”
“那老爸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成为杀手呢?”
......
不是出于保护同伴或者被逼的不得不拔刀,山本刚给了一个最庸俗也是最现实的理由。
为了钱。
他的前半生只是为了某个生计拜入时雨苍燕流门派,但是后来,山本刚被师父认可其在剑术方面惊人的才华,他也渐渐以这个招牌为荣耀,可是在他剑术最好的那几年,道场因为没收入被变卖了。
时雨苍燕流的刀法是杀人的技术,道场的全部收入都来自于收徒的学费,可是这个时代已经没人再需要杀人或者保护自己不被人所杀,所以道场的消亡是时代必然的选择,可偏偏山本刚不认可,那他就需要一样东西——钱。刚好他又不会别的。
最开始只是接一些铲奸除恶的单子,委托人需要带着好理由好故事上门才会为山本刚接受,但是慢慢的单子越来越少山本刚也没得选,人想要堕落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山本刚开始按部就班来者不拒的接任何单子,只要有报酬。
他是个真正的杀手了,为了钱而杀人。
后来洗手不干了,是因为他心爱的女人怀孕了。
没有悲情故事达成的大彻大悟,山本刚至今也没因为自己的杀手往事而被麻烦找上门,山本刚平稳堕落,却又平稳金盆洗手,简直是所有杀手梦想中自己的结局。
他本不该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可他偏偏记得,自己一共接了36个单子。
“我杀了36个人,无论好坏。”
做了杀手和医生,才知道人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刀一挥,尸首分离,连多余的惨叫都不会有,因为山本刚是时雨苍燕流的天才。不该愧疚的,因为刀术本就是杀人的技术。
直到听到同门师弟的死讯。
他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会听到这个,纯属是巧合。
听说对方死在后来成为剑帝的斯贝尔比??斯库瓦罗手上,当晚山本刚就做了梦,梦中他梦见,死在对方手上的,是自己。
那一刻,涌现出的情感无比怪异,是羡慕。
“可别学我啊。”山本刚拍拍山本武的肩膀。
“怎么会。”山本武哈哈的笑着。
他没有告诉山本刚,自己曾经已将脚步放在山本刚曾经涉足的那条道路上,走了两步,发现不适合自己,又紧急撤回。
夜晚,在山本刚入睡后他来到道场,他挥舞破碎后重塑的时雨金时,盯着手上的雪亮的刀刃。
刀有两端,只一念之差,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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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大人要吃章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