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威廉的鬓发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面和脖颈,reborn倒是没什么过多反馈,雨水被他的礼帽系数遮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论多么大的暴雨,他都能脱身。
入江正一早就驾驶着基地逃蹿出很远了,但威廉没有追过去的意思。他和reborn,两个人就静静的站在雨中对望。
reborn的迷你耳机里传来入江正一的声音:“reborn先生,刚刚仪器检测,空气中的非七的三次方射线浓度已经极具下降了,应该不用那个保护奶嘴的护罩了。”
“是么?那可真是个坏消息。”reborn按下按钮,透明护罩自动脱落。
“什么意思?”明明这是个好消息才对,哪怕有强尼二研发的护罩和特制的西服在,非七的三次方物质对于彩虹之子来说依旧是致命的,暴露在这样环境下每分每秒都在伤害身体。
“意思是,这是某位恶趣味的密鲁非奥雷首领的故意为之。”
屏幕后,白兰还在捏棉花糖,但是莫名其妙的这东西在桌面上摆成了个爱心图案,看的一旁的铃兰觉得瘆得慌。
“我可没兴趣像马戏团的大象一样给人表演。所以......”他把视线转向威廉,他很清楚即使不外放,以对方的听力即使在嘈杂的暴雨环境下依旧能听清。“还打么?”
威廉望着他,漆黑的天色与倾盆的雨中只剩他胸口无法浇灭的死气之火作为唯一光源,那火焰如此的明亮,洁白,微微摇晃着像是跟着心脏的节拍律动。他没有说话,只是轻点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说,输掉这场比赛,我真的会拿走彭格列戒指,你会动手杀我么?”
“当然。”
威廉忽然笑了,那笑很释然。
“那就好。”他说。
如同有无声的鼓点,吹奏起无声的号角。
他们对视,彼此间都没有动作。空气却好像凝固般,连雨下落的速度也变缓。终于,鼓点落下的最后一锤,威廉率先动了。
只一刀,斩断雨幕,黑色的刀刃仿佛能拉伸无限长,但却劈不中reborn,明明是婴儿的身体,却能被他运用的如此灵活。列恩变成枪被他握在手中,却并没有开枪,威廉知道,他在寻找时机,如同鲨鱼在期待猎物出血。
如果说,前任第一杀手的是无风的暗夜,安静、压抑、毫无动静,温柔的表象下,藏着收割性命的冰冷杀机,无声无息,绝杀无声。那么现任第一杀手,就是暴雨倾盆。
无数漆黑的荆棘破土而出,每一根三棱形状的刺都比刀锋更锐利,又比钢铁更坚韧,密密麻麻,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倒扣樊笼。reborn从缝隙中闪身而退,那荆棘却如活物般扭动,眨眼之间再次追上他,如同一根根漆黑的箭羽,见reborn拉远距离,触及不到,那箭羽便化作一只只拥有清晰羽毛的漆黑飞鸟,便是那食人肉的伯劳。
“Chaos Shot(混沌射击)。”reborn终于扣动扳机,晴之火焰分散为数十支追尾箭,每只箭都精准的将飞鸟击碎,剩下最后三股合而为一,对着威廉面部袭来。关键时刻,他偏头闪过,可那火焰却在空中拐了个弯,不偏不倚的直冲他后脑,威廉却好似毫无察觉般,电光火石间,火焰溅射为绯红的花瓣,落在白裙少女的掌心。
reborn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真没想到白兰连这些都找到了。这是当年那把刀么?看样子你已经彻底没救了。”
“是。”威廉点头。“那就杀了我,全当和往昔做个告别。”
“请我杀人,是要支付报酬的。”reborn帽檐下的面孔被阴影挡住。
“真是老生常谈。那我就将从前的旧债一并还你。等我死了之后你可以拿走这把刀。”
倏然,他意识到什么般,叹气。“算了,我在说什么丧气话呢。也许今天死在这里的人,还是你。”
雨水或是风,任何天气对两个顶级的杀手都构不成干扰。两道黑影同步暴起,动作快到撕裂视线,指尖藏锋,袖里匿刃,每一次抬手、侧身、卸力,都精准到毫厘之间。拳风不烈,却透着冻骨的冷;刃光不盛,却处处锁着要害咽喉、心脉、软肋。
威廉会的东西太多了,但用出来却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从容不迫,连贯到没有一丝缝隙。倘若狱寺但凡有机会看上一眼,他都能意识到自己的拙劣。子弹,刀锋,或是拳脚相加。拳脚相撞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短促的闷响,衣料割裂的细响,金属擦过皮肉的冰凉锐鸣。远看下来reborn仿佛在被步步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的格挡,最低限度的让自己存活,就好像一个细小的失误就会死去。
“哥哥,他刚刚发射的那两枚子弹分别在你身后三十度和一百四十五度。”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他身边周旋,如同一个绝美陶瓷人偶般的少女说话了。
她开口的瞬间,两枚子弹瞬间从地底钻出,一切好像刚好来不及。
威廉没有回话,只是同样左右手两柄漆黑的□□,他看都没看手腕外翻,手9枪穿过腋下,子9弹相撞的金属音,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于是reborn知道,他已经出师了。
如果自己还是十五年前的那个自己的话。
威廉低头,默默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腹部,那里,一点微红,随后顺着湿透的白衬衫大片蔓延。
那两颗子9弹只不过为无声无息发射的第三颗做的掩护,他早该想到的。
脱力摔倒的前一秒,他想的是:原来你没舍得对我用这一招。
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呢?四分钟?五分钟?不能再多了。杀手的刺杀时间不会拖的太长,否则这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往下淌,染红整片衣襟,顺着肌理蜿蜒滴落,落在积水里,晕开浅淡的血色涟漪。
reborn眼见对面那人膝下一弯,不由自主的向前半步。
直到,传来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