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与左手交相呼应。
梁允祯面无表情:“传信回去了,那细作死不了。”
毕竟是她理亏在先,柳含隽有点不好意思,诚恳道:“多谢公子,往后若有需要,晴好在所不辞。”
梁允祯一副已经看破她本质的模样:“省省吧,你能不给我添堵,不想着法地折腾自己,全须全尾地回京城就不错了。”
虽然他说的话很不中听,甚至像是在嫌弃,但柳含隽居然从中领会到了微妙的、信任她的意思。
……或者可以说是关心?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错觉吗?除了将计就计救若望的事,从昨天到现在,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吧?
柳含隽挣扎着想解释:“公子或许对我有什么误会……”
梁允祯打断她:“你若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就不要指望旁人看重。”
这话说得重,但也是事实,柳含隽没觉得有多被冒犯,只是怔愣了下:“公子说的是。”
“没有什么事永远会在你的预料之中。”梁允祯烦躁道,“有没有想过,若我直接把那封信丢了,你就会曝尸城门口?”
柳含隽能理解他的不耐,被利用了这件事的确会令人心情不佳。
而且何止是梁允祯,陈连溪也曾经这么说过她,可若不冒这些险,又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可以对陈连溪倾诉自己的无奈与不易,但梁允祯却不行,二人相识不过两日,而相交之道,最忌交浅言深。
柳含隽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会的。”
梁允祯终于肯回头看她:“不会什么?不会曝尸城门口?”
“公子不会丢了那封信的。”柳含隽对他弯了弯眼,“即便要丢,也会看过再丢的。”
她的模样、声音、言语,无一不温和,五一不婉约,但梁允祯昨晚见过她的字,银钩铁画,力透纸背,似蕴藏了千般傲气、万般风骨。
“——夫君如晤。”
“今猝逢急务,匆匆远行,不及辞别,望君勿怪。”
“归期未定,事毕即归,切勿挂念。纵隔山水,此心未尝稍离。”
“妾晏晴好手书。”
柳含隽这句话的本意是递出话茬,说不定可以问清楚梁允祯为什么那么晚看信,谁知梁允祯根本不接。
他猝然转回头,不再看她,一挥马鞭,马匹嘶鸣一声,不等柳含隽反应,一人一马朝着前路绝尘而去。
柳含隽立刻回过神来,也挥鞭追逐前方的背影。
曲游,江河汇处,船运发达,自古以来便有“北京都,南曲游”之称。
近年来京城多动乱,曲游基本没有被波及,富庶程度甚至已经赶超京城。
来江则是前往曲游的必经之地,柳含隽估摸着以二人的速度,到了来江城,最多再过一日一夜,便能到达曲游。
能问出此行的目的地,她已经心满意足,再多的问了就会显得得寸进尺了。
马不停蹄,行过百里,除了偶尔停下来饮马喂草、稍作休整,二人都未曾真正地休息。
直到远方又一次晨光熹微,梁允祯放缓了马蹄,让柳含隽听清他的话:“撑得住吗?”
他们已经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她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
柳含隽唇色惨白,陈连溪说过她身体透支的事,前日还不顾死活中了一次毒,痛得死去活来,她这一路能撑到现在,全是靠意志力吊着。
尽管原因她尚不清楚,但不难看出梁允祯此行颇为急迫,在阳屏已经因为她耽搁了不少时间,柳含隽不希望自己成为拖后腿的人。
她有预感,这会是一件举足轻重的事,除了她和梁允祯,还有许多未知的人在未知的地方为此奔波着。
柳含隽用力咬住下唇,挤出一点血色,扯开笑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好一点:“上路前我便已做好准备了,公子不必顾及我……”
“来得及。”梁允祯别开眼睛不去看她,不理解这人为什么非要逞强,“你倒下了才是真的给我添了麻烦,等出了来江地界,我们就可以进城换水路下曲游了。”
柳含隽愣愣地重复他的话:“……来得及?”
梁允祯:“嗯。”
心中紧绷的线缓缓松开,一股无力感来势汹汹,瞬间席卷柳含隽全身。
梁允祯都已经做好接住倒下的她的准备了,柳含隽却只是卸下气力,在马背上有气无力道:“那便……停歇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