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隽谢过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往柜台上放了一块银两。
掌柜的还以为又是自己的赏钱,正要美滋滋接过,柳含隽却按住它:“我再向掌柜的打听件事。”
掌柜马上收回手,心中警铃大作,甚至疑心所谓的骡马市只是为接下来的问题做铺垫而已:“姑娘想问什么?”
见他骤然警惕,柳含隽又放了两块银两,微笑:“周遭只有我与掌柜,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我也只是问过,不会往外说的。”
大早上的生意的确很冷清,掌柜权衡再三,接过银两:“姑娘问吧。”
柳含隽压低声音:“昨日京城可有大事发生?”
上朝的官员没有按时下朝不是一件小事,事后肯定会有风声流传开。
她昨日白天疲于奔命,晚上又不能问梁允祯,今日便干脆接机打探一下,恰好阳屏离京城近,消息也灵通。
原来是问这个……掌柜正色:“哎呀,姑娘还真是问对人了。”
他前倾身子,用气音道:“昨日早朝上,左太师简直……简直……”
掌柜结巴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咽了下去,痛心疾首道: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刺激了,左太师昨日早朝后把所有官员扣押在宫里,不管谁找他要人都不放,那架势,真真是和造、造……没有区别!”
真真是和造反没有区别。
柳含隽也在心里慨叹。
终于得到想要的消息,柳含隽不再多言,后退半步:“多谢掌柜的。”
掌柜叹息,强调:“这种事姑娘打探一下就行了,千万别四处说啊,我们阳屏这两天来了好些官兵,要是听到了关于这事儿的议论可就糟了。”
“唉,这日子啊……可真不太平。”
柳含隽没有出门,转而上了楼,进屋把门关好,便俯首案前。
从窗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静坐凝神,提笔思索良久,才在宣纸上缓缓落笔。
字被她的上半身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柳含隽没有写很久,她折好纸张,收进信封中,下楼退房。
临近中午,骡马市人声鼎沸,来来往往鱼龙混杂,柳含隽混迹其中,如滴水没入江流,眨眼间便不见踪迹。
远远望见贩卖马匹的商家,待柳含隽挤开人群,已是额覆薄汗。
中年男人看着这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自己面前的年轻姑娘,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声音,无奈道:“小姐哟,你找错地方啦,我这不是做载人生意的喔。”
柳含隽摇头:“不,我就是要买你的马匹,两匹。”
平时能爽快买下一匹的都没有太多,这位小姐张口就是要两匹,中年男人惊讶:“小姐你确定噻?”
见柳含隽毫不废话,掏钱非常果断,中年男人立刻咽下所有迟疑,爽朗一笑:“爽快!成交!要我来帮小姐挑不?”
“不用。”柳含隽几步走近马厩,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快速扫了一遍,很快伸出手指遥遥点了两匹,“这,还有这匹。”
这下中年男人的讶异比起方才更甚:“嗬!看不出来,小姐还是行家啊!”
他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也是人家凭自己的本事选的,只乐颠颠道:“这两匹性格好得没话说,骑起来您只管放心!”
“家中长辈教过一点皮毛。”柳含隽微笑道谢,“麻烦你了。”
她在济州看的大多是战马,如今挑的却是骑马,其中门道会有区分,其实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选到最好的,不过大约也够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小姐可别谦虚啦,您这相马术真得是上乘水平啊。”中年男人接过银两掂了掂,顿时笑逐颜开,还有小费呢。
柳含隽:“还有,请问湖心阁往哪个方向走?”
江月同的湖心阁不止开在京城,许多商贸发达的城镇也都有它的踪迹,分阁掌柜也不在少数。
中年男人不疑有他,说实话,柳含隽看上去也更像是会往湖心阁去的,来骡马市才有些格格不入。
“骡马市外就是了,往南城门方向走。小姐要去买衣服首饰?”
柳含隽不多做解释,颔首:“嗯。劳烦你一个时辰后派人帮我把这两匹马送到南城门,我会在那里候着的。”
“好嘞!”
目送这位年轻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自己所指的方向,中年男人背后忽地一寒,左右扭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有马厩里的马朝他喷了个响鼻,他挠挠头:“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