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卧室里,加悦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头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脑子里那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狮音说是拳击盘。线上黑拳,观众能看见选手进出场,所以不能让观众记住脸,不能让观众看出伤。
加悦信他。这种事,他有上辈子的记忆,比她懂。
有些东西,她不清楚全貌,但在他脑子里是成体系的。
但有个名字一直卡在她脑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武臣。”她终于开口。
狮音偏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能提前离开少年院,是靠了他。”加悦陷入了回忆。
他敲了她一笔钱,把她从少年院里捞出来。那时候她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武臣确实收钱办事了,谁也不欠谁。
“他来找我,问我会不会做拳击盘的局。”加悦说,“不是打拳。是操控输赢。”
狮音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回忆,他在听。加悦很少提起她自己的事。
“那时候我没有正面回应他。”
加悦继续说。
“后来他又来问我,说投几千万,让我入股。我说他把我当冤大头。”
狮音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在这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找错人了。”狮音说,“你是做庄的料,不是给人当枪使的料。”
加悦笑得很淡,收下了夸赞的话。继续讲述当时的情况。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人,没有能镇场子的人。”
“只有一身债。”加悦补充道,“还有一心想做成事的念头。”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狮音开口。“所以梵的地下拳场,不是最近才有的。是武臣从那时候就在想的路。”
“嗯。”加悦说,“他当时就在想这条路。只是那时候他一个人走不动,走不稳。”
狮音若有所思。“地下拳场这东西,水很深。”
他说,“场子、保护、医疗、观众渠道,每一样都是硬门槛。一个人做不起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加悦接话。
“初代黑龙那帮人。”狮音替她说完。
加悦点头。
今牛若狭,荒师庆三,那帮人当年跟着佐野真一郎,是初代黑龙的顶梁柱。真一郎死后,他们沉寂了这么多年。现在被拉出来,重新站在台前。
他们有战斗力,有经验,有在那个圈子里混出来的狠劲。
武臣缺的,他们全有。
狮音没说话。黑拳的那些画面浮现在他脑子里,被打残了的人,被抬出去的人,签了xx契再也走不出来的人。
灰产就没有一项生意是体面的。但黑拳更狠。
那是用命换钱的买卖。
他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低头往加悦那边靠了靠。
“当时,武臣为了让我投钱,让我跟他去看看那些打手的实力。”加悦说,“结果那晚,一群人拿着刀追杀我俩。”
听到此话,狮音将她往怀里搂。
“我以为他们是来杀我的。”加悦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武臣以为是来杀他的。”
“我们两个对自己招仇恨的本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现在想想,那群人大概率是冲武臣来的。
估计那时候他就在踩进拳击盘的圈子了,得罪了人。
被追杀的时候,他在走。被算计的时候,他在走。被当成冤大头的时候,他也在走。
现在,他走出来了。
有拳场,有队伍,有人。
过了一会儿,狮音的声音传入耳边。“拳击盘,那些拳手是真打。打到出血,打到骨折,打到晕过去。”
“但输赢,是安排好的。xx的流程都是这样。”
“梵如果真的在做这个,那么手里沾着的不止一条人命。”
狮音继续说。“打手,签的都是xx契。赢了,拿钱。输了,挨打。残了,扔出去。死了……”
他没继续往下说。
加悦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也猜到了那些人的下场。
观众下注,庄家抽水。所有人都在x,只有拳手在拼命。
而那些被打残了的人,凌晨被搀扶着出来。
穿着那件长款特攻服,遮住身上所有的伤,遮住脸上的淤青,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装作只是『喝醉了』。
装作没事。
让观众看不出来,这个人下一场还能不能打。
但那些伤是真的。那些血是真的。那些被打断的骨头,打碎的牙齿,打瞎的眼睛,都是真的。
梵的特攻服,不是用来穿的,是用来藏的。
藏伤。
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