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问我,是否会种田。
我也从未说过,我是种田高手。
公子财力雄厚,估计没下过田;雯茹或许种过,但她早已被恩养的压力所缚,更善索命。
我种田手艺全是老和尚教的,他说粟米耐旱喜温,要春播;马铃薯喜冷凉,可秋种;稻谷爱水要热,是个磨人的家伙。
“种田?”那青年上下打量我,面露疑色,“你头上的戒疤有些年头了,应是童僧,为主持亲选的衣钵传承者,怎会种田?还是说...呵,杀人为生的断崖还得种田?”
我摸摸似秃非秃、有几根杂毛的头颅,好久不曾打理,估计它们早已肆意横行:“我师父教我的。”
“唔…你师父是个好和尚。”青年或许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主持身份之高,竟还会亲自种田,这嗜好还真奇怪。
“如果好和尚死后都会化为舍利,那他不是。”看着宽阔无垠的河面,我不知哪里来的闷气,存心诋毁。
“哈哈!”青年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舍利不过传闻,你对你师父的要求也太高了些。”
我对我的师父要求高?不,是他参禅至深奥、行善至沙海,本就该化为舍利。
是…
是他死的时候不对,那夜的雪太冷,将他冻住,化不了。
对,是雪!冻得他化不成舍利。
“你瞧,那儿有块儿无主之地,你且在那里种田吧。”青年人指着远方重峦叠嶂的一角,“我会安排你暂且住在这里的农户家,等你房屋盖好再搬过去。”
我很感激他,但衣袖空空:“住农户家和盖房子要钱的吧?我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青年人笑得很大声,“我有。”
他们说,我是纹秀山大杨树村最富有又最抠的秃子。
我一边要盖间村里最气派的两进两出宅院,一边披星戴月地开垦荒地。
“欢欢大哥,你回来了。”月明正借着月光捡豆子,正常豆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圆滚滚,劣质豆子则暗淡残缺,被她眼疾手快地挑出去。
“嗯。”我将农具竖放在墙角,有气无力地回应。
“锅里有热乎的吃食,你快些去吧。”月明眼睛亮亮的,悄声说道。
我推开厨屋的房门,打开锅盖,一小块儿咸菜、半块儿馒头、一碗粥映入眼帘。
“啪!”我将锅盖盖重重扣回。
“欢哥儿您别气,这段时间筹办着英哥儿娶月明的事,家里实在紧张。”梁婶儿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后,神情窘迫,搓着手磕磕绊绊地说。
明月年芳十九,老姑娘,是这户人家养的童养媳。
英哥儿十六,已算晚婚。
梁田推开自己不争气的媳妇儿,走进这间略显拥挤的小厨屋:“欢哥儿,你在我家住这么久,我家有难,你说什么也得帮一帮吧?”
他们又在打我口袋里那几两雪花银的主意。
我亲眼看见,那青年人给了他们足够多的银子,让他们在我房子盖好前包我吃住。
刚开始吃食还算正常,但逐渐越来越差,直到现在,不仅吃不饱,还要打青年人给我的买粮种钱的主意。
“那是粮种钱,我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在地里翻了半天土,饿得前胸贴后背,锅里的半块儿馒头也显得诱人起来,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挺起脊梁。
“您瞧瞧,您之前还是和尚呢,一点儿慈悲之心都没有,我们这马上因为娶亲都快揭不开锅,您还想着粮种的事。”
梁田语气之讥讽,仿佛我是世间最铁石心肠的人。
“欢欢大哥,买粮种用不了那么多钱。”梁婶儿小心地投来目光,眼里带着些渴求,“顶多用掉您手里银子的五分之一,您有那多么闲钱,帮帮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