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月很早就醒来了 ,她一直装着,用耳朵细细聆听着周围的环境 。
很安静,可以说是寂静。
有点冷,是一种阴阴,没有人气的冷。
外面叽叽喳喳叫着鸟鸣,很嘈杂密集,空气里的氧气很充足——她还在这片烂尾楼。
只不过被转移到了靠山的那一栋。
手脚都被绑住了,捆得很紧,李霜月暗暗活动了下手腕,动不了,她脑子里想着辙,忽地察觉到走过来一阵脚步声音。
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皮鞋?
有钱人才会穿的。
她不记得她有得罪过什么有钱人。
有钱人,有钱人……
李霜月心头咯噔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艘被炸毁了的轮船。
“醒了就起来,装得够久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
李霜月听出来了,是成总。
她拿了他一块表。
眼睛上的黑巾被扯了下来,力道大得毫不怜香惜玉,李霜月鬓边的头发被扯到了,疼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见李霜月还闭着眼,成总轻笑了一声:“是要我抽你一巴掌吗?”
闻言,李霜月这才睁开眼,恨恨得瞪着成总,他看起来很没精神,下巴是一圈青茬,头发也没有打理,油腻地塌在头皮上。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里面的白衬衫已经脏了,领口处汗渍斑驳,扣子都掉了两颗。
“你想干什么?”李霜月问。
成总笑了:“我想干什么?你觉得呢?”
“我没钱。”李霜月说,“你抓我也没用。”
“知道。”成总说,“所以我是来要回那块表的。”
表?李霜月脸色一变,她就知道,这些有钱人真小气,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真不讲究。
“东西不在了。”李霜月木着脸说。
“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成总眯起眼,似乎在判断李霜月说的是真是假。
他也不想这么没品,来找送出去的东西,但他已经出局了,对家做得太过,他身上还背了官司,这些年名下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他不想坐牢,这才想到这块表。
只要卖掉,就暂时可以缓解当下的困境,等他重头再来,再好好收拾那些人。
“意思就是东西现在不在我手里。”
“你卖掉了?”成总问。
李霜月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卖。”
成总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那天晚上警察都惊动了,我被抓了,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都被当做证物了,包括那块表。”
成总一言不发,看着李霜月。
“真的。”李霜月跟他对视,“东西就在白宁分局步警官那儿,当时是他审的我。”
她说得有理有据,成总都迷惑了,那天晚上的事,他不是不清楚,警察声势浩大,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难道这唯一的机会也要没了吗?
他不甘心。
“让你家里人拿钱赎你!”
李霜月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游轮吗?”
“我怎么知道?”成总很不耐烦。
“我没钱,才去游轮赚钱,那你知道我平时是做什么的吗?”
成总脸黑了,他不是来跟这女人相亲了解情况的。
李霜月自顾自道:“婊子,我是坐台的。那你知道我的发牌技术是哪里学的吗?”
成总冷冷地看着她。
“我爸教的,他是个赌徒,你觉得一个嗜赌如命的人会拿钱赎我吗?更何况,他已经死了,我家就我一个人……”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他没钱。”李霜月说。
“那你给康锐打电话。”成总打断了她,把手机丢了过去,“好歹睡过,你要钱康锐不会不给。”
李霜月认真地解释:“没睡过,而且我也不值钱,你要得多了,他也不会给。”
成总生气了,他一把掐住李霜月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地:“这样?可我不能放你走。”
他下手没有留情,骑在李霜月身上,力道大得手臂手背青筋乍起,他蹲了好几天的点,终于找到机会了。
可现在现实却告诉他,都是无用功。
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他怎么甘心一无所有?
他恨极了,憋狠了,如今逮着个机会发泄,狠狠得发泄。过火了也不要紧,反正都是坐牢。
李霜月呼吸困难,眼睛很胀,感觉眼球快要从眼眶里滑出来,她双手指甲死死掐住成总的手腕,指尖嵌了进去。
“我,我,我打……”
她觉得这个电话也不是不能打,可因为咽喉被扭曲,吐出来的字眼变得模糊不清,乍然一听只是几声尖细又沙哑的嗬嗬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霜月只觉得快要失去意识。
临死前,她想到了李霜序,李霜序的脸,李霜序的眉眼,李霜序的脸上的肌肤纹理,无比无比清晰。
她死了,他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