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很快。十一月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疼。高三的晚自习也从一节变成两节,最后变成三节。教室里永远亮着灯,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像在提醒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某天晚自习,窗外飘起了小雪。雪花不大,却很密,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圈圈浅浅的水痕。教室里开着暖气,但靠窗的位置依旧冷得厉害。谢予安写着写着,手指冻得发麻,连笔都握不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寒风掐住了喉咙。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渡正低头刷题,眉头皱得很紧。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晰。谢予安觉得心里有点发酸——裴渡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裴渡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为了一个目标拼命。那种拼命不是喊口号,而是把自己一点点磨成更锋利的样子。
下课铃响时,教室里一片翻书声。谢予安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想让手指暖一点。裴渡看见后,立刻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塞给他:“戴上。”
谢予安皱眉:“你怎么办?”
裴渡抬眉:“我不冷。我身体好。”
谢予安瞪他:“你少贫。”
裴渡却没接手套,只把谢予安的手握住,捂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握得很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全传给他。谢予安能感觉到裴渡掌心的纹路,像某种踏实的证明。
谢予安耳尖发热:“你干嘛?”
裴渡低声说:“你冷就说。别硬撑。”
谢予安看着他,心里忽然很软:“那你累也说。”
裴渡点头:“好。”
第二节课开始,谢予安的手指终于暖起来。他写题的速度也快了些。可写到一半,他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气。那声叹气很短,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谢予安心里。
他侧头看裴渡,裴渡正盯着一道物理题发呆,眼神有点空。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又被他划掉,划得乱七八糟。
“怎么了?”谢予安问。
裴渡低声说:“我感觉我怎么学都学不完。”
谢予安心里一紧。他知道裴渡不是在矫情,而是真的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高三的压力像一张网,越挣扎越紧,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不够好。
“你不是学不完,”谢予安说,“你是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