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高三开学。
谢予安起床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线。他站在床边发了两秒的怔,才意识到这个暑假真的结束了。桌上的日历被翻到九月,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被谁用指尖反复摩挲过。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粥香。电饭煲咕嘟作响,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米味和红枣的甜。
妈妈一边盛粥一边说:“开学第一天,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爸爸也补了一句:“高三了,注意身体,别熬夜熬太狠。”
谢予安点头:“我知道。”
裴渡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听见他们说话,立刻接话:“叔叔阿姨放心,我会监督予安早睡。”
妈妈笑着看他:“那你也别熬太晚。”
裴渡立刻立正:“收到。”
谢予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裴渡总爱把最乖的一面留给长辈,像故意要把“我很靠谱”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去学校的路上,风已经带了点秋意,不再像暑假那样黏腻。街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被行人的鞋尖轻轻碾过。
校门口挂着横幅:【欢迎新高三!】红色的字在阳光下很刺眼,像在提醒所有人: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进教室时,黑板上已经写着四个大字:高考倒计时。后面跟着一个数字:285。红色粉笔字写得很重,像要刻进黑板里。
班里的气氛明显比高二更紧张。以前爱闹腾的人也安静了不少,连赵磊都坐在座位上刷题,看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头:“早啊,予安哥,渡哥。”
谢予安点头:“早。”
裴渡把书包放下,顺手把谢予安的椅子往里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谢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书摊开。书页的纸张因为被翻得太多,边缘已经起了毛,像某种无声的证明——他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老周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摞新的复习资料。他把资料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高三了,别再混日子。你们现在多努力一点,六月就多笑一点。”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谢予安和裴渡身上:“谢予安,继续保持。裴渡,继续进步。你们俩互相督促,别让我失望。”
班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赵磊还吹了声口哨,立刻被老周瞪回去。
谢予安侧头看裴渡,裴渡冲他眨眨眼,像在说“听见没,老师都承认我们了”。谢予安耳尖发热,低头假装看资料,指尖却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压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的是作文立意,讲得很慢,却很细。他把近几年的高考作文题按主题分类,讲每一类题的常见陷阱,讲如何从材料里抓关键词,讲如何把“真情实感”写得既不矫情又不空泛。
谢予安听得认真,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操场边的树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落下来。他意识到,这是他高中最后一年了。时间像被人悄悄拧紧的发条,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转动,容不得人再随意挥霍。
下课铃响时,老师还在强调:“作文要真情实感,不要空喊口号。你们写的不是作文,是你们自己的人生。”
谢予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忽然想起模拟考的作文题——“成长与选择”。那篇作文里,他写的是自己的变化,写的是那些曾经的犹豫和后来的坚定。原来所谓真情实感,就是把自己放进文字里,哪怕只是一点点。
中午吃饭时,食堂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窗口前热气腾腾,各种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翻滚的生活。谢予安和裴渡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裴渡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谢予安:“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