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晚自习,窗外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一点,吹得玻璃轻轻作响。教室里原本是那种熟悉的安静——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像一张被拉得很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学习”这两个字里。
谢予安坐在座位上刷题,进度条一样稳定。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步骤,每一行都清晰得像打印出来的。裴渡则在旁边写得慢一些,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像确认他还在。
突然,“啪”的一声——
教室里的灯全灭了。
一瞬间,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愣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把书拍在桌上,有人兴奋地喊“终于停电了”,赵磊甚至吹了声口哨,声音又响又欠揍:“停电了!不用学习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把讲台、黑板、课桌的边缘都吞没。窗外的月光还没来得及补进来,教室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谢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他怕黑。
这件事他很少告诉别人。小时候家里有一次停电,整栋屋子瞬间陷入浓黑,他恰好被反锁在卧室里,门窗紧闭,连一丝楼道的光都透不进来。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像细小冰冷的虫子,密密麻麻钻进皮肤里,顺着血液爬满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后来就成了刻进本能的条件反射,再也改不掉。哪怕长大后他早就清楚停电只是暂时的,哪怕他知道身边有人、房门没锁、光明随时会回来,只要周遭一暗下来,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绷紧神经,指尖发冷,心跳莫名加快,整个人陷入一种无声的紧绷里。
谢予安的呼吸乱了半拍,他强迫自己镇定,告诉自己“没事”,可黑暗像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胸口。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裴渡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却稳得像一根钉子:“别怕,我在。”
谢予安整个人像被拉回了岸上。裴渡的手心很热,把他的手包得严严实实,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像把他从冰水里捞出来。谢予安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他靠在裴渡身边,能听见裴渡的心跳——不快不慢,沉稳得让人安心。那心跳像鼓点,一下一下,把他的恐惧敲散。
教室里渐渐适应了黑暗。窗外的月光终于透进来,落在桌椅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银边。有人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线扫来扫去,像舞台灯;有人开始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却抑制不住兴奋;有人甚至唱起了歌,跑调跑得离谱,引得一片笑声。
谢予安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裴渡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别人听见:“予安,你看外面的月亮。”
谢予安抬头。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玉盘,挂在墨色的天空上,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月光从窗缝里流进来,落在裴渡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