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天还没完全亮透,闹钟就把谢予安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落在桌角那摞崭新的练习册上。他一边刷牙一边听着客厅里爸妈压低声音的聊天,无非是“新学期别太累”“成绩保持住就行”,听起来像是关心,又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压力。
出门前,妈妈把热牛奶塞到他手里,她的手温温的,掌心有一点洗洁精的味道。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予安,别总熬夜,你最近黑眼圈重了。”
谢予安“嗯”了一声,并没说他其实不是熬夜刷题,而是半夜醒了好几次,脑子里像塞了团乱糟糟的线,怎么都理不顺。
到学校时,校门口的广播正放着早间新闻,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跑步,脚步落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走廊里还残留着暑假没散尽的灰尘味,混合着粉笔灰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至少这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
教室门推开的一瞬间,早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谢予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按顺序摆好,桌面干净得几乎反光。旁边的座位空了很久,上一任同桌受不了他“太安静”,申请调到后排去了。从那以后,这个位置就像被贴上了“闲人免坐”的标签。
他刚把数学竞赛题摊开,教室门又被推开了。班主任老周带着一个男生走进来,声音压得不算高,却足够让全班听见:“安静一下,介绍位新同学。”
谢予安抬眼。
男生站在讲台边,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的头发有点乱,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眼尾。那是一双很抓人眼球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像在说“你最好别惹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却总像含着笑,整个人有种不太安分的漂亮。
“裴渡,从今天起转到咱们高二(3)班。”老周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坐谢予安旁边吧,跟学霸多学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哇”和倒吸气声。后排赵磊压着嗓子说:“卧槽,他敢坐谢予安旁边?”
谢予安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题。心里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不是讨厌,而是不习惯。他的生活里很少出现这种“不确定”的人。
裴渡拎着书包走过来,脚步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存在感。他把书包往空桌上一放,“咚”的一声,像是故意宣告他的到来。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侧头看谢予安,眼尾的笑意更明显了。
“学霸,以后多多指教。”他说。
他的声音挺好听,清朗里带点懒劲儿,像早晨还没醒透的风。谢予安抬眼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皮肤偏白,和谢予安偏暖的肤色对比明显。他靠得有点近,谢予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嗯。”谢予安应了一声,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裴渡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自然了。他把书立起来,像是要听课,可没过两分钟,谢予安就看见他的手指在桌肚里飞快滑动——他在玩手机。
谢予安皱眉,刚想提醒,老周已经站在讲台上开始训话:“新学期了,大家收收心。尤其是裴渡同学,刚来,要遵守纪律。”
裴渡抬头冲老周笑了一下,乖得像个模范生:“知道了老师。”
那笑容很晃眼。谢予安忽然有种预感:这个转学生,会把他原本很稳的生活搅出一点波澜。
早读结束后,教室里热闹起来。赵磊第一个冲过来,围着裴渡转了两圈:“兄弟,你以前哪个学校的?你这气质不像我们这儿的啊。”
裴渡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姿态懒散:“就普通学校,转来这边换个环境。”
“你会打球不?”赵磊眼睛发亮,“我们班缺个能打的。”
“会一点。”裴渡说。
“那放学去操场!”赵磊激动得像要当场宣布比赛开始。
裴渡笑着点头,视线却又飘到谢予安这边:“学霸一起?”
谢予安把书合上:“不去。”
“为啥啊?”赵磊一脸震惊,“你天天学习不累吗?”
谢予安抬眼看他:“不累。”
赵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裴渡却笑出声,眼尾弯起来,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行,那学霸继续学习,我们不打扰。”
他嘴上说不打扰,身体却很诚实。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函数题,他就凑过来,手指点了点谢予安的草稿纸:“你这辅助线画得挺漂亮。”
谢予安没理他。
他又说:“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