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玲珑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深秋难得的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她头痛欲裂,昨晚几乎一夜无眠,纷乱的思绪——周澜墨的话语、叶弦婷的威胁、谢妍妍突兀的重逢——在脑海中反复纠缠,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微信,都来自同一个新添加的联系人——Cherry(樱桃图标),谢妍妍。
「玲珑姐!早上好!睡得好吗?(≧ω≦)/ 」
「我醒得好早,迫不及待想见你了!酒店的早餐看起来还不错,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或者我们约个地方喝咖啡?」
「[图片]」附上一张对着酒店餐厅丰盛自助餐台、笑得眉眼弯弯的自拍照,妆容比昨晚淡了些,看起来清爽不少,穿着一件可爱的毛茸茸卫衣,倒是有了点她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玲珑姐~理我一下嘛~(???︿???)」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带着委屈的颜文字。
玲珑看着那一连串充满活力、甚至有些黏人的消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谢妍妍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心底那丝因为疲惫和心事而产生的烦躁,被这毫不作伪的热情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温暖和一丝……愧疚。昨晚自己因为心事重重,对妍妍确实有些疏淡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字回复:「刚醒。抱歉妍妍,昨晚有点累。早餐我就不去了,上午公司还有会。中午吧,中午我请你吃饭,地方你定。」
消息几乎是秒回。
「好呀好呀!玲珑姐你工作要紧!那我们去吃本帮菜好不好?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超级正宗,我爸爸的……哦,我一个朋友推荐的!位置有点偏,但味道绝对棒!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我知道你公司地址!」
玲珑看着“我爸爸的”后面那个生硬的转折,和“朋友推荐”的说辞,心头那丝疑虑的涟漪,似乎又微微荡了一下。但她没有深究,或许是妍妍不想多提她父亲?她回了句「好,十二点,公司楼下见。」,然后便起身,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
上午的会议是关于新品上市的最终方案。玲珑打起精神,专注地听取汇报,提出意见,决策拍板。但不知为何,效率似乎不如平时,脑海中偶尔会闪过谢妍妍那张明媚的笑脸,和周澜墨那句“很巧”的淡淡评价。
中午十二点,玲珑准时下楼。谢妍妍已经等在门口了,开着一辆崭新的、颜色鲜艳的MINI Cooper,敞篷打开着,她戴着一副大墨镜,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正随着车里的音乐轻轻摇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看到玲珑,她立刻摘下墨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玲珑姐!这里!”
玲珑走过去,坐进副驾驶。车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香和谢妍妍身上那浓郁的香水味。
“出发咯!” 谢妍妍一脚油门,小巧的车子灵活地汇入车流。她开车风格很大胆,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冲劲,倒是很符合她给人的感觉。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的、颇有老上海风情的小弄堂口。谢妍妍说的那家私房菜馆,就藏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里,门脸低调,若非熟人带路,很难找到。
内部装修却别有洞天,是精致的新中式风格,私密性极好。谢妍妍显然是熟客,服务员热情地将她们引到一个安静的包间。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谢妍妍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兴奋地讲述着在国外的生活——昂贵的私立学校,环球旅行,时装周前排,派对狂欢……语气里带着炫耀,却也隐隐透出一种“不过如此”的空虚。
“可是,那些都没意思。” 谢妍妍托着腮,看着玲珑,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和依赖,“他们接近我,要么是因为我爸的钱,要么是因为我的外表。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我的。不像玲珑姐你,小时候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没爸。”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其实……我爸的生意,前几年出了点问题。家里……没以前那么好了。我爸脾气也变得很差,我妈也……跟人跑了。我现在,就靠自己以前攒下的一点零花钱,还有……偶尔接点模特的小活儿,勉强混着。”
玲珑的心,因为她这番话,猛地揪紧了。她看着谢妍妍低垂的、显得有些落寞的侧脸,看着她身上那看似光鲜、细看却并非顶级奢牌的衣物和配饰(与昨晚的张扬行头相比,今天的打扮“亲民”了许多),再联想到她昨晚提到父亲时那不太自然的停顿……原来,妍妍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无限。她所谓的“回国玩玩”,或许还带着逃避和舔舐伤口的意味。
心底那丝疑虑,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同情和心疼取代了。难怪她见到自己这么激动,这么依赖。在她最风光的时候,或许身边围满了人;而在她家道中落、倍感孤独的时候,童年那段纯粹的友谊,就显得尤为珍贵。
“妍妍……” 玲珑伸手,轻轻握住了谢妍妍放在桌上的、有些冰凉的手,“都过去了。以后在魔都,有姐在。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
谢妍妍猛地抬头,看向玲珑,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反手紧紧握住玲珑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哽咽:“玲珑姐……你真好。只有你,还像以前一样……我这次回来,其实……其实也是没办法了。我爸欠了别人很多钱,那些人逼得很紧……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抖,那份无助和恐惧,不似作伪。
玲珑的心彻底软了。她坐到谢妍妍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像小时候安慰哭泣的她一样,拍着她的背:“别怕,妍妍,别怕。欠了多少钱?对方是什么人?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现在……还算有点能力,应该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