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夜夹菜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神开始下意识的躲闪,像犯了错却死不承认的孩子:“怎么会……夫人多虑了。”
就是这一瞬的躲闪,彻底印证了青绵的猜想。
她心理的委屈立刻涌了上来,孩子明明在自己肚子里好好的待着,苍夜竟然丝毫不与自己商量,迫不及待地要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杀了他。
青绵体内那股魔力隐隐躁动,加之孕期本就情绪不稳,瞬间就丧失了理智。
“你过来夫君。”青绵故作平静地向他招了招手。
苍夜知道此刻她还能这般平静,绝对是风雨欲来,但他又不得不从,毕竟夫人最大!
苍夜乖乖的挪了过去!果然不出所料,青绵猛地站起身,抬手便朝苍夜扑上去,用力踢打他的肩膀,手掌毫无章法地落在他的脖颈、手臂上……力道又急又狠,留下一道道血痕和手印。
苍夜心知自己理亏,又怕伤到青绵,像木头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反抗,静静闭着眼,任由她肆意发泄心中怨愤。
许久之后,青绵力气耗尽,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苍夜颈间泛红破皮,手臂布满一片片抓痕,模样甚是狼狈,却没有丁点愠怒。
他上前轻声哄她:“夫人,有气别憋回心里,为夫抗揍。”
青绵别过头,闷闷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苍夜见状,轻轻俯身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低头心疼的亲吻了一下她的掌心,轻声问:“有没有打疼你的手?”
语罢,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慢慢开口解释。
“你该知晓的,为夫从不缺钱财权势,人界之中,我是西川王,执掌整个西川国库;兽界之内,我是万兽之主,坐拥整片兽界的资源富贵,别说一个孩子,便是养育成千上万个孩儿,我也全然负担得起。”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无奈。
“可你这一胎不一样,这孩子不是来投奔我们的,他是专程来还债的,如今恩情已了,缘分便也尽了,他是万万留不得的。”
青绵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从他掌心抽走,放在了自己小腹上,她挺起腰身,像在无声地筑起一道墙。
苍夜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不能耽误他的前路,若是他与我们有缘,大可等上十几年,待你下一世轮回归来,再续亲子缘分,重新做我们的孩子。”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青绵才开口:“苍夜,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但是,你曾说过,万事皆有缘法。”青绵手指轻轻覆在小腹上,仿佛想隔着衣衫触到那个孩子,“他是来还债的也好,是命数注定无缘也罢,可他实实在在来了我腹中,这便是我和他的缘分。”
她抬眸看向蹲在身前的苍夜,眼底泪光闪烁:“我不怕苦,也不怕疼,哪怕他真的无法久留,哪怕他一出生便要离我而去,那我也想好好护着他,让他在我的腹中待到最后一刻。”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你怕他伤我身体,怕我日后伤心,我都懂,可孩子是无辜的,他拼着逆天改命的机缘来救我们,我们怎能那样狠心亲手送走他?”
苍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截住了。
“命数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天道命簿已定,我也想试一试,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认,绝不后悔!唯独这一次……我不能依你。”
苍夜猛地伸手环住青绵的腰身,脑袋抵在她肩上,带着彻底退让的顺从:“我依夫人,以后我们……一起守护他,做为人父母该做的事,不问前路!”
心结尽数解开,二人静静相拥在雅间里,暖意慢慢抚平方才所有的争执与酸涩。
青绵靠在他怀中,心绪渐渐平复,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脖颈和手臂上交错的抓痕淤青,感到一丝心疼。
她连忙抬手,手指轻轻抚过那一片片伤痕,愧疚地问:“还疼吗?”
苍夜握住她的手,摇头笑了笑:“我们兽界的雌性一般都很刚烈,族里的老首领,被夫人揍了数千年,常年带伤,为夫这才挨揍一次,已经算很好的了!”
青绵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里的郁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她目光落在满桌佳肴上,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这会儿是真的饿了,可惜桌上这些菜,怕是一口都不能碰了。”
苍夜当即起身拉开雅间门,扬声唤道:“小二!”
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客官有何吩咐?”
苍夜开口:“方才上的菜不合口味,尽数撤下去,重新做一桌。”
店小二一脸困惑,小心翼翼追问:“敢问客官,是味道咸了淡了,还是食材不合心意?”
苍夜脸一沉,语气霸道:“我夫人说不好,那便是不好,麻利重新做一份便是。”说着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子塞了过去。
店小二眼睛一亮,立马喜笑颜开:“好嘞爷!您稍等片刻,小的立马吩咐后厨加急重做!”小二说着便要跑开了!
“慢着慢着!”苍夜又把他叫住。
“怎么了爷?”小二一脸疑惑。
“你们做菜时都机灵点,别让坏人进去染了食材!”苍夜一本正经的说道。
小二点了点头,跑开时又摇了摇头:“真是奇怪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