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药香尚未散尽。
李舒微靠在叠起的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却紧紧攥着一角锦被。奶妈正端着空碗欲退下,见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忍不住叹气,压低了声音劝道:“小姐,您身子刚好,可千万要静养。这宫里不比在晋国,咱们凡事多忍忍,许能安稳度日。”
“我懂。”李舒微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带着几分久病后的疲惫,却无半分怯懦,“我本也没想过要争什么,求什么,只求个清净,护着咱们俩周全就够了。”
奶妈重重点头,满脸担忧:“可你如今在这宫里,无册封,无盛宠,连个正经的王妃仪仗都没有。就怕有些不懂事的,看咱们好拿捏,主动找上门来。”
“没有册封,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李舒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奶妈,你记住了。我李舒微,是晋国丞相的嫡长女,入宫是奉了晋国皇帝的亲笔赐婚。”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字字都落在实处:“我与慕容荀已有夫妻之实,便是没有那道册封诏书,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李家如今怎样,我这嫡女的身份、天子赐婚的体面,绝不是谁都能随意踩在脚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推开,劲风裹挟着寒气涌入。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藕荷色织金罗裙、发髻簪着赤金镶珠钗子的女子,装扮竟比寻常宫嫔还要华贵,气焰更是嚣张至极。这便是陛下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翠竹。
她一心倾慕慕容荀,日夜想着攀龙附凤上位,如今见李舒微这个无册无封的王妃占着位置,又被陛下冷待,当即找上门来,想给这位新主子一个下马威。
翠竹刚一进门,目光便如鹰隼般落在李舒微身上,先是轻蔑地扫过她素净的衣着,又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打了个转,最后嗤笑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径直走到床边的紫檀木圆桌旁。
她随手拿起桌上奶妈刚放下的白瓷药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寒秋苑的待遇,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我还以为,得罪了陛下的人,只能喝凉水、啃冷馒头呢。”
奶妈见她擅自动东西,生怕冲撞了小姐,连忙上前阻拦,陪着小心道:“翠竹姑娘,您不能对王妃无理……”
“滚开!”翠竹手肘一拐,狠狠撞在奶妈胸口。奶妈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一下,当即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床柱上,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李舒微想“安稳度日”的念头。
她眸色一沉,刚要开口,翠竹却已转过身,步步紧逼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尖酸又刻薄:“王妃?你真当自己是王妃了?不过是个没办婚礼、没受册封的‘空头主子’罢了。陛下连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他留着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说完,她直起身,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也配让我行礼?也配占着王妃的位置?”
翠竹见李舒微不语,只当她是怕了,竟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想要去掀李舒微盖在腿上的锦被,嘴里还嚷嚷着:“别装柔弱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身子骨,到底是真病,还是假惺惺地博同情!”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李舒微猛地抬手,一把攥住翠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翠竹疼得龇牙咧嘴。
她缓缓坐直身子,即便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熊熊怒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全是实打实的底气:“翠竹,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有没有册封,轮不到一个奴才置喙!我与陛下夫妻之实已成,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便是无册无封,也不是你一个卑贱的丫鬟可以轻贱的!”
“我乃晋国丞相嫡女,有晋国天子赐婚,名正言顺、明媒正娶!你一个伺候人的丫鬟,痴恋主上、痴心妄想,以下犯上还敢上门伤人,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