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渐深,殿内烛火早已黯淡下去,只余一缕微光,映得满室狼藉。
慕容荀撑着身子坐起,玄色衣袍随意拢在腰间,露出线条冷硬的肩背。
他垂眸,看向身侧榻上的人。
李舒微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眉眼清浅柔和,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却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清雅动人。
她发丝微乱,散落在枕间,衬得肌肤胜雪,少了白日里的冷静坦荡,多了几分脆弱温顺。
再往下,视线落在那方素色锦被中间,一点刺目的红,静静落在雪白之上,刺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原本在事罢之后,便冷硬地打算,直接命人将她连夜丢回寒秋苑,如同丢弃一件用过即弃的物件。
他是来报复的,是来羞辱的,是来泄恨的,不该有半分多余的心软。
可此刻,望着她安静熟睡的模样,望着那抹刺眼的红,他喉间发紧,那道“拖出去”的命令,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心底戾气翻涌,只觉得荒谬又烦躁。
好一个李舒然,好一个演技精湛的李舒然。
从前骄纵蛮横、眼高于顶,如今却能装得这般温顺沉静、不卑不亢。
连在这种时候,都能滴水不漏,连一丝狼狈都不肯露。
她不是变了,她是太会装了。
装得与世无争,装得坦荡无畏,装得连他都险些被骗过去。
这等心机,这等隐忍,比从前那个张扬跋扈的丞相嫡女,更让人忌惮。
慕容荀指尖猛地攥紧,心底只有冷硬的认定——
他没有恨错人,更没有报复错对象。
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她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