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酷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屋外的蝉鸣聒噪得没完没了,浓绿的树叶被太阳晒得泛出墨色,远处的房屋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就连池塘里的鱼,都沉到水里最深处的,或是躲在绿萍底下。
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空调的温度定在二十度,冷风扫过皮肤时带着淡淡的干燥感,浅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在底边漏出几缕细碎的阳光。
这样安静的房间里,床上睡觉的人翻身时,棉质被罩摩擦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突然,黑色的被子里探出头发凌乱的脑袋,凌鹤知还没睁开眼,白皙修长的手指就先伸出来,在枕头边摸索着手机。
屏幕亮起时,冷白的光映出他刚睡醒的模样 —— 凌厉的眉峰软了些,眼尾带着几分惺忪的无害,平日里倨傲凌厉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 下午 2:46。
熬夜打了游戏快天亮才睡觉,所以这个点才睡醒。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指尖划开屏幕顶端的信息提示,一条语音跳了出来。点击播放,活泼脆甜的少女声线立刻填满了安静的房间:“鹤知鹤知,你在干嘛,我们什么时候出门买东西。”
凌鹤知刚睡醒,又闷在被子里缺氧,第一遍只听清了自己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又点了一遍播放键,这次才听清楚她是在催着出门买开学用品。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得简洁明了:【等太阳下山了再出门。】
发完信息,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瞬间,强光涌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房间里的细节也彻底暴露在光线下:床边的地毯上丢着个毛线织的鱼型玩具,尾巴还歪歪扭扭的;书桌角放着一根色彩斑斓的逗猫棒,羽毛穗子都快被薅秃了。
去卫生间洗漱用冷水洗了把脸,凌鹤知才算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黑色的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衬得瞳孔更黑了,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让人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他随手抹了把脸,精致的下颌线上还挂着水珠,皮肤白得像雪,却没半点女气,只显得干净利落。
桌子上有保姆做好的饭菜,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
他思索着,八月中旬到南方参加一个学习和活动比赛,前天才回来,又赶上某某游戏赛季末,她身体不舒服不见客不外出,除了线上联系,算算两个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凌鹤知突然感叹不已,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走出家门时,凌鹤知连拖鞋都没换,径直往对门走。
熟练地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个数字便直接推开门,在入户门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灰,才慢悠悠地往里走。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看见人。
他正疑惑的时候,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你来了呀” 凌鹤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下一秒,沙发的另一侧忽然站起来一个人 ——她正好蹲在沙发靠背后面,被挡住了视线。
只见少女穿了件粉蓝色的鱼骨连衣蓬蓬裙,裙摆层层叠叠的,像朵盛开的小蓝花。头发挽成了一个丸子头,鬓角垂下来两缕碎发,把脖子衬得又细又长。
狐狸眼微微上扬,嘴巴小巧,鼻尖微翘,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看着娇憨又可爱。只是皮肤没什么血色,身形也清瘦得很,站在那里,总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带着点病气。
这突然冒出来的样子把凌鹤知唬了一下,他愣了愣,一时没说话。
冷昭明倒没注意到他的失神,几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小情绪:“是不是刚睡醒午觉呀?”
她的话把凌鹤知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声音还有点的沙哑,语气平淡,丝毫不提熬夜打游戏才睡醒,而是顺着她的话:“一点左右睡的。”
冷昭明看着好像有些不满,下一秒又眼睛一亮了,笑脸盈盈,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你看我姐新给我买的裙子,好不好看?”
凌鹤知的目光落在她转圈的身影,翩跹的裙摆上,没说话,弯腰抱起了一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巧克力。小猫很给面子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点:“好看。” 难怪她催着出门,原来是穿了新裙子。
抱着猫走到沙发边坐下,凌鹤知熟练地用手指挠着巧克力的下巴和头顶,动作轻柔得很。小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噜声越来越响。他随口说了句:“感觉巧克力又瘦了。”
话刚说完,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踪影。凌鹤知疑惑地叫了两声:“昭明?冷昭明?”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遍客厅。
“来啦来啦!” 冷昭明从房间里跑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件嫩黄色的居家长裙,料子软软的,看着就很舒服。头发也放下来了,半长的发丝垂在肩膀上,显得更柔和了。“你说等太阳下山再出门,我就把裙子换下来了,鱼骨胸衣勒得有点不舒服。”
凌鹤知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感觉巧克力又瘦了。”
“错觉错觉!” 冷昭明走过来,从他怀里把猫抱走,掂量了一下,故意皱着眉说,“再重个几两一斤的,晚上睡觉踩我胸口,都能把我肋骨踩断了!上次体检医生还说它有点偏重,让我少喂点零食呢。”
凌鹤知听着她夸张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现在家里就他们两个准高中生 —— 冷昭明的妈妈白天要上班,爸爸出差还没回来,哥哥姐姐九月一号开学,早就提前去学校报到了。这次出门,就是要去买些笔、本子、练习册之类的开学用品。
“你中午睡午觉了吗?” 凌鹤知忽然问。
冷昭明愣了一下,才摇摇头:“没有呀,我怕你回我信息我没看到,一直等着呢。”
“才三点,你去睡会儿吧。” 凌鹤知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语气很平缓。
“不要,我不困。” 冷昭明抱着猫蹭了蹭,有点不情愿。
凌鹤知只是看着她,道:“现在不睡,下午五六点肯定会犯困,到时候还要出去买东西,你撑不住。”
冷昭明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猫,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 自己确实有点熬不住。她点点头:“那好吧,你先回去,我去睡会儿午觉。”
凌鹤知站起身,顺手把她怀里的猫抱了过来:“猫放我那儿吧。”
冷昭明没意见,巧克力正是淘气的时候,粘人得很,要是没人理它,它能在房间里闹个不停,根本没法好好睡觉。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你可别喂它吃猫条冻干了,最近它有点挑食,只吃零食不吃猫粮了。”
“知道了。” 凌鹤知点头应下,抱着猫回了自己家。
刚把猫放在地上,巧克力就撒开欢儿了,一会儿嗅嗅沙发底,一会儿蹭蹭窗帘,一点都不客套 —— 毕竟这里也算是它的 “第二个领地” 了。凌鹤知坐在沙发上拿出平板,打开了之前没看完的学习资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他却看得很认真。
他的房间色调很单一,以黑白灰为主,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和冷昭明家温馨热闹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巧克力显然没打算让他安生学习,一会儿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一会儿把桌上的笔推到地上,一会儿又叼着鱼型玩具在他脚边来回跑。
凌鹤知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从巧克力经常来串门,他就特意把易碎的东西收了起来,桌上只放些不怕摔的文具和书本 —— 反正等会儿收拾好就行,没必要跟一只猫计较。
一人一猫就这么和谐地待着,巧克力玩累了就蜷在凌鹤知的脚边睡着;凌鹤知看学习资料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天。
不知不觉间,太阳慢慢西沉,染上了一层橙金色,把天边的云都映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