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就是有能力就造反,没能力便暂且俯首称臣积蓄力量。根据局势随机应变,大丈夫能屈能伸,过程不重要,就看结果如何。
“只是,吾亦直脑筋,认准一人,至死相从,纵是恶果自食,也当小可命该如此。”
吴用对着灯火,不知为何幽幽一叹。
不知是说与他自家听,还是说给扈昭剖表心志。
扈昭闻他这忽然的寥落之语,以前之心中成见竟倏地烟消云散,只觉一阵怅惘——
书中,这书生便先事晁盖,后紧随宋江,不是很愿招安,却也招安,最后自缢悲凉而死。
她读书时,看金圣叹点评水浒人物,对其所评的“上上人物”与“下下人物”都不甚赞同。
尤其看他竟将吴用评为上上人物,说他狡猾,却心地端正时,她当时便是满脸问号:这厮还心地端正?
但此情此境,不知怎的,扈昭却能体悟一点其他意味了,或是因为自己又成长了几月岁数,沧桑了罢。
吴用的这番突然而来的叹息剖白,不仅让扈昭对他另眼相看,刘慧娘、梁翼两人对视一眼,一发地心坚意决起来。
便连在外与晁盖大声说笑的武松,不知为何,也蓦地心有所感。
次日,便是朱武上山第一次建功出力。
由他牵头安排,梁山留些驻守头目及兵卒外,其他的皆分队分散到梁山附近要道岔口,表面开仓济民,暗里招兵收买人心。
李俊、张顺等和三阮熟悉水寨事务、水军人员,上手以后,便要出水招兵,并打击兼并一些水畔水上恶匪,夺钱夺粮充实库房。
再之后,根据计划,就是建立训练水上护卫队,走些私商买卖,赚钱打听消息的同时练兵。
武松本奉扈昭命,要带几个清白人手护送周金奴祖孙两个去阳谷县见周天。
但要出发时,周金奴突然改了主意,她言笑晏晏径寻到扈昭,道自己也想舍了这良民身份入伙儿。
至于见周天,也请寨主给她那兄弟放个假,让他过来见自己。
又作不经意地问扈昭,她一妇道人家可否能在寨里做一小头目?
扈昭刚吩咐了孙二娘、张青暗寻琼英一事,听到周金奴此言,倒是正中下怀。
从江州回来一路上,她看得分明。周金奴爽利,能干,眼里有活,心里有数。一路上烧水做饭、照顾老阿翁、与宋玉莲母女打交道,哪样不是她主动张罗?
扈昭问:“姐姐欲做些什么?”
周金奴想了想,道:“我旁的不行,就一把子力气,一张嘴皮子,平时也爱些动些外脑筋。做饭烧水、招呼客人、管管简单账目,都使得。恩人看着安排,便是叫我当个火头军,我也干得!”
“那东山酒店交由姐姐打理如何?”扈昭不假思索。
周金奴眼睛瞪得溜圆,一时不敢置信。
愣了半晌,才结巴道,“恩人,这、这位子是不是太大了些?我原想着能当个火头军就顶天了,这酒店……”
扈昭笑道:“只要胆子大,酒店算甚么,我看姐姐有的是胆气,何必妄自菲薄?”
但我实在不熟啊,周金奴哭笑不得:“东山酒店到底是梁山一方脸面,我又没做过这般大的营生,万一给恩人办砸了……”
扈昭摆手道:“姐姐无需多虑,我也并未胡乱指配。东山酒店不比南山那里迎来送往的事繁杂,却是最清静一处所在。来往的多是自家兄弟,偶尔有些投奔的好汉,也多是熟人引荐,有的是时间慢慢上手。”
周金奴听了,神色稍定,兴奋又忐忑:“可这打理酒店,总得有个章程吧?我连账目都只会记个大概……”
“军师那里存着一套酒店管理的法子,从迎客、登记、安排住处,到伙食、酒水、账目,一条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姐姐回头拿去细看,有什么不懂的,也可随时来问。”
刘慧娘在一旁点头道:“正是。那原是为南山齐掌柜准备的,后来齐掌柜那边上了手,我便又着人抄了几份。条理清楚,浅显明白,姐姐一看便知。”
“另,我再给你拨四五个伶俐喽啰,两个稳妥厨子。人手若还不够,只管开口。”
刚开店,哪里不够?周金奴眼睛亮了亮,却又失落道:“可我不识字……”
扈昭一怔,随即建议:“这倒是我疏忽了,山上亦有学斋,但姐姐从头学起也无时间精力。然有一人识文断字,又甚细心,或许能帮姐姐。”
“谁?”周金奴疑惑,忽的恍然大悟,“恩人说的莫非是玉莲妹妹?”
扈昭点头:“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总要试试,我看她也想留下。”周金奴眉欢眼笑,风风火火便转去说服宋玉莲了。
若有玉莲那般雅致玲珑的妹子在旁帮衬,她有空时,还可以琢磨琢磨寨主所说的那新式奶茶果茶。
待有能力了,手下再培养几个徒弟,不出一年,想必也能在东平府再开一两家大茶铺子了。
一时间也是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