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齐刷刷注视下,武松如挑重担,严肃且郑重地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软,顺着喉咙滑下,回甘悠长。一碗喝完,竟无半点灼烧之感,反倒浑身舒泰。
“好酒!”武松忍不住又喝几口,惊异道,“几位兄弟,这酒……何处得来?价钱几何?我武松走南闯北,竟从未喝过这般佳酿。”
素来稳重的周天,此时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得色来。他走到窗边,指了院角几个大缸道:“二郎这几日忙着安排事务,没注意我们几个在后院折腾。这酒,正是我们自己酿的。”
“你们酿的?”武松更觉诧异,“却是哪家兄弟的好方子?好手艺?”
“实不是我等的手艺好。”周天压低声音,“是寨主给的方子新鲜又清楚,我们按方操作,头一批便成了。因二哥向来爱酒、识酒,这才请你品鉴。二哥既也说好,那我等便放心了,总归不负寨主赏识托付。”
竟是寨主兄弟的法子!
武松心中震动。
他虽不善经营,却知道这等好酒的价值。若能量产,必是笔富贵大买卖。扈兄弟竟把这等秘方随手给了周天他们……
“寨主还说了,”周天又道,“这酒方不止这一种。他那里还有果酒、药酒的改进方子,等制药坊建起来,还能用药材泡制养生酒。只是眼下先试这粮食酒,看看成效。”
说话间,给武松重新倒了碗:“寨主说,这酒须得起个响亮名字,才好往外卖。他让我们自己想,我们几个读的书不多,哪会起名?二郎是酒之知己,不如给起一个。”
武松推辞不得,又饮一碗,沉吟片刻:“‘英雄醉’如何?武二也不通文,只能想出个简单粗俗的,说出来却怕你几个笑话。”
周天抚掌:“哪里去笑话二哥?却是好也,天下好英雄,正该饮我等这般好酒!”
“所谓好酒配英雄,如此一来,言称自家好汉的,焉能不喝我家酒?”有人亦赞。
“……或有重名?”
“怕甚么?我家酒喝上一回便知端的。”
……
如此商量了名字,又定下价位,几个便打算放铺子里买卖了。
武松不免交代:给县上几个老爷先送几坛,勾栏瓦子或可跑跑,富家大户也需走动走动,还有茶馆酒楼……
“我等俱都晓得,二郎莫不是忘了咱们自家还有传单、广告人?”
“唔,是了是了,寨主早吩咐妥当。”武松心中感慨万千,难怪给了这般多人手。
扈兄弟给他的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原本只以为他是个有胆识魄力的寨主,如今看来,其胸中丘壑远不止于此。
“周兄弟,”他忽而正色道,“这酒方既是寨主所赐,还请务必谨慎。莫要轻易泄露于人,酿酒的器具也要收好。”
“二郎放心。”周天点头,“我几个理会的,只是还要岂求二哥一件要事。”
“但说无妨。”
周天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来:“我几个也并非孤家寡人,或有妻儿父母,或有兄弟姐妹……这上面是我等家小的地址所在,及详细信息。此番二哥上山,还请与寨主相告,以尽早做安排区处。”说完深施一礼。
其他六人跟在后面跪了:“二哥千万上心些,我等感念不尽。”
武松起身扶起几人:“兄弟们说的哪里话?你等在此护卫我家人周全,武二也当竭诚相报,委的不敢辜负。”
几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武松将李大志家的大黄狗生了几只崽儿都记挂清楚,这才睡下。
次日武松要行,武大郎早起相送,他不知兄弟此去要投匪窝,只当他要干一番大事业,竟也起了些豪情:“兄弟前程万里,不需记挂我等,家里哥哥在,一切放心。”
他唯独不放心你哩!
潘金莲乜武大郎一眼,并未戳破。因她晓得这叔叔其实也不怎么放心自己。
但其实她近来安生得过分,那义弟的露面,让她突的没了自暴自弃红杏出墙的心思。
反而最近兴趣甚多,竟颇感分身乏术起来。
譬如那些日子周天几个酿酒,潘金莲在旁看着,也学了七八成。甚至还悄悄试着调了一小坛桂花酒,自己酌了些,味道实在不错,解腻且舒心。
还有每日在衣料区立着,无顾客时潘金莲发呆,也能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构思起用那绸或布设计个甚么好衣衫出来,又给哪位官人或娘子穿上。
因为日子有了奔头,不顾着自怨自艾伤春悲秋了。她却连武大郎也发觉出了几处优点,几次还在旁提点,让这拙夫也将拿手的炊饼馒头做得更讨人喜欢了些。
自然,要与这厮并觉,还是万万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