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这年年纪尚小,正十三岁,梁翼与她乃一母同胞的血脉兄妹。
当日扈昭等救了林冲后,返程路过曹州,梁翼回去陪伴母亲,也好生同这妹妹顽了些武技。
只因他素来寡言,也未同扈昭等人提及自己家中如何情形。
但凡说上半句,扈昭可能那时便要和梁翼一同去他家,看看少女时期的巾帼英雄了。
可惜……世事无如果。
当然,扈昭此刻根本不知道半点兵马都监的跨州调动消息。
她那夜潜入董宅收拾了双枪将后,便带史进径直回了梁山。
至于陈丽卿父亲陈希真和姨丈刘广,眼下实在无暇去寻了。按《荡寇志》所说,他们俩个此时应当在沂州胭脂山安乐村。
原书里所述,刘广,也就是刘慧娘之父,被沂州太守革职后,便举家迁去了安乐村。当初扈昭和刘慧娘在青州相遇,她也曾道,自家父母和二哥刘麟,都在沂州村里隐居,只大哥刘麒带了她出来。
但陈丽卿临行前曾坚持说,自家老父亲绝对放不下她,应当就在梁山附近某个镇里或村里,看觑着呢。
这话倒让扈昭想到郓城县治下,也有个叫安乐村的,就是那“赤日炎炎似火烧”白日鼠白胜所在的地方。
那里距黄泥岗东仅十里路,吴用等人要劫生辰纲前,便都借住在白胜家里。
要是……万一……
陈希真为了女儿,恰又选了这个安乐村暂且安乐。陈丽卿又追到,正碰上苦等生辰纲不得的吴用队伍……
却也没甚好值得提前担忧的。
扈昭一到梁山,众头领皆甚为想念,纷纷第一时间跑来见过寨主。
当先便是刘慧娘,见了她简直泪眼盈盈。
扈昭摸摸鼻子,不免愧疚顿生:“抱歉……”把她一个女儿家留到这群汉子堆里。
刘慧娘却反而眨眨眼,安慰道:“有王教头和鲁大师在此,我却无事,稍后还请寨主看看我这些日子的新作。”
王进和鲁智深随后赶来,还没来得及问候半句,先瞧见了扈昭身后的史进。
史进跳出去,顽皮一个招呼。
“你……大郎?”王进不敢置信,“你怎在此?”
史进张张嘴,正要说个前后经过所以然来。他那好师父已经大步跨过去,紧紧抱住他拍了几拍。
鲁智深见他们师徒情深,一时不好打扰,在旁哈哈道:“兄弟,多时不见,你倒生得俊了,长得高了。今日却来得正好,好也!”
说着向扈昭拱手:“寨主莫怪洒家先与他说话,我不见你只不足一月,这小子,却是一年往上了。”
扈昭当然不怪,笑着任三人彼此叙过。
史进遂讲起他如何听闻师父消息,又如何至东平府醉酒误事,被那董平抓进监牢严刑拷打……尤其大讲特讲扈昭救自己逃出升天,又神不知鬼不觉反杀那董平之事。
却也重诺,隐去太守府那段留宿闺阁事不提。
三人叙话间,王进老泪纵横,转身向扈昭深深一揖道:“若非寨主,我这痴傻徒弟如今恐怕小命休矣!”
扈昭谦道:“教头一心助我,我见教头徒弟落难,岂能坐视?”
王进再次谢过,鲁智深也上来重重谢了一谢。
扈昭只能应谢。
史进听师父说自己是个傻子,老大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差点交代在董平手里,委实……缺些心眼子,像个二杆子。
又向着师父、鲁达感慨:“我先前不知,只当救我的是路见不平的义侠张英。到了梁山南山酒店门前,方知他是梁山好汉。进去一顿好招待,好家伙,却是一寨之主啊。”
又叹道,“原以为我小小年纪,已然是人中之龙了,不知深浅身上纹了九条龙。却不想扈哥哥更是天上神龙,不说坐上寨主之位,只那一身无人能及的好本事……我怕一辈子拍马难及了。”
“神龙”一词被后面悠悠而来的白衣秀士王伦听到,他瞥一眼扈昭,朝了史进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你这傻货,与我这寨主单独处了几日,却也真是个眼瞎的莽汉!嚯,这里好一堆莽汉!
扈昭见他白衣雅致地踱步过来,问候道:“王伦哥哥近日可好?”
王伦皮笑肉不笑:“累寨主垂问,吾近来倒也清闲。同心学斋收了几十个孩童,正好让吾做个教书先生,方才也勉强教到了《千字文》里的‘秋收冬藏’一句。”
他当年落第,不愿做教书的,这才占山为匪,谁想当了土匪也要教书!
心里呵呵几下,王伦话锋一转,“说到秋收冬藏,寨主可知,这山上粮食储存,怕是撑不到今年冬日了,我等还需早作打算呐。”
这事王伦本不欲管的,但他以前习惯了寨主事务。又看王、鲁二人实在吃粮不管事,刘慧娘却天天忙于“发明创造”……朱贵等只好给他暗示暗示。
他再不提出来,届时几个头领倒是挨不了什么饿的,但山上定会人心浮动,混乱一气。
王伦想混乱又不想的,不想看扈昭将这梁山做大,又怕这基业快速毁灭……心里纠结得很。
扈昭笑道:“王伦哥哥提醒得甚好,我们去聚义厅内计较计较?本有礼物要送哥哥,可一人独身难带,明日便有人送上山来。”
自己还能有礼物?
莫不是送自己一套贵价的笔墨纸砚罢?一时间,王伦竟也怀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期待。
在他之后,阮氏三雄、朱贵也闻讯赶来迎接寨主归山。
史进见这些人个个英武不凡,自是喜悦不尽,抱拳逐一见了礼,一圈“哥哥”叫过,直将几人叫得眉花眼笑,都管他称作“好兄弟”。
扈昭同这几个也笑着说起话来。正说间,忽的看见两个实实在在的“高人”——云里金刚宋万,和摸着天杜迁两个联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