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却不是害我自去找死?
林冲闻言变了态度,只冷硬道:“如何制人?”
“高衙内对贵娘子念念不忘,这便是机会。”扈昭看了看林冲,不知道她可否介意自己这一招,“教头今晚便可放出风声,说明日一早要往相国寺祈福还愿。高衙内耳目众多,必得消息。”
不待林冲答话,张氏身子一颤,咬唇盯住林冲:“官人……我……我去。”
“不可!”林冲下意识拒绝。
“用不着娘子亲身涉险。”扈昭温声,“届时由我易容成娘子模样,教头派个面生的车夫就是,高衙内若动手……”
她本想扮作丫鬟的,然白日见了张氏,让她想到自家母亲,又不想让林娘子再遇那日之事了。
林冲眉头紧锁:“你有把握擒住他?”
“单凭我一人,或难周全。”扈昭坦然道,“但某也有朋友接应,待高衙内现身,哄他到僻静处,我那几个朋友自会出手拿他。”
“擒住之后却如何?”林冲追问。
“人到手后,我会连夜送出城,藏在安全处。”扈昭目光清明,“高俅失了儿子,投鼠忌器,至少不敢立刻对教头下手,这便有了喘息之机,可容我等再做打算。”
书房里静了片刻。
林娘子开口:“官人,就依这位姑娘的计策吧。”
林冲看向妻子。
只见她面色虽白,眼神却是十分清明,分明害怕无比,却又自有些主张。
林冲没有理由不答应,毕竟全程不用自家人露面,不担甚风险,可……
却听自家娘子又道:“易容之术,妾身不曾见过,但想是有可能为人识破……”
“你来帮我等,怎可我们畏首畏尾,反让你遭了险恶?”她长出一口气,“我自己去罢,张姑娘却扮作锦儿便是。”
“这……”林冲嗫喏。
扈昭闻言,深深看了林娘子一眼:“娘子好胆色。”
并未出言拒绝,如此更好,自己本也装不出张氏的风韵,恐露了破绽。
林冲闭目良久,终于睁眼:“好,那我也暗中跟随,以防不测。”
“不用。”扈昭却摇头拒绝了他,“教头若在一旁,高衙内未必敢现身。且此事一旦泄露,教头便是同谋,您仍如常去殿帅府点卯,以示与此事无关。”
林冲无奈应下。
次日清晨,林府侧门驶出一辆青布小车,车前坐着两名丫鬟。
锦儿不放心自家娘子,唯恐有诈,阻拦不住,硬是跟了来,扈昭只得由她。此番初次接触,还没觉出林冲的什么大能力,反被张氏与锦儿触动。
车驾缓缓行向汴河柳堤。
不多时,远处果然传来马蹄声。
七八骑拥着一辆华车纵驰而来,车中之人正是高衙内。他今日特意换了身亮丽的簇新锦袍,端的是满面春风。
“快!给本衙内拦住那辆车!”高衙内掀开车帘挥挥手,豪奴们一拥而上,将林娘子所坐之车团团围住。
林娘子战战兢兢下车,眼中带了泪花柔弱福身:“衙内这是何意?”
高衙内嘿嘿一笑:“小娘子,跟少爷回府吃杯酒去……”
话音未落,几支箭矢破空而至,钉在其余豪奴脚前,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什么人?”高衙内大惊。
陈丽卿冷笑:“要你这歹狗命的好人!”
“嗖嗖嗖”又是连发几箭。
有豪奴听出声音,当即大喊:“衙内,好像是那陈娘子!”
不好!
刚下车的高衙内,当即又爬上马车,将脑袋连同肥臀一道缩回马车,险些唬破了胆。
那陈希真的泼辣女儿可是个自己不要命,也要别人命的人,他在她手下吃过大亏,忙叫马夫赶车往回跑:“快走快走,那母狼来咬本衙内了!”
见高衙内要撤,陈丽卿自是紧追不放。
但只追了几步,柳堤另一头炸起一声雷霆暴喝:“直娘贼!光天化日劫掠官人,还有王法么!”
声如洪钟,震得柳叶簌簌落下。只见一个胖大和尚倒拖禅杖,大步流星赶来。
他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络腮胡须根根如戟,正是鲁智深!
原来鲁智深胆大心细,那日过后,他左思右想,终究不放心林师弟一家,便让张三李四等泼皮时常在林家附近瞧看消息,若有不妙,及时来报。
今日听得林娘子一大早出门,他便提了禅杖在左近转悠,果然撞见这腌臜泼皮劫人一幕。
眼见一女子箭射高衙内,鲁智深计上心头,故意当做贼人内讧,禅杖一横便架开长枪:“兀那女贼!洒家在此,容不得你伤人!”
陈丽卿一时不备,被震得虎口发麻,怒道:“秃驴多管闲事!”
“洒家专爱管这天下不平事!”鲁智深禅杖一抡,逼退陈丽卿,转头看见高衙内那猥琐模样,更是心中火起,“还有你这腌……小官人!却不着急,洒家自来救你!”
伸手如提小鸡般将高衙内一把拎起,往腋下一夹。
其他几人还未及反应,他已捂了高衙内嘴巴大步流星而去,转眼没入柳林深处。
当真是好汉不留名,来去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