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荷花池上,粼粼波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陆燃执黑子,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打,发出细微的声响。淮昱垂眸看着棋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昭昭..."陆燃落下一子,声音很轻,"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淮昱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嗒"声。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燃。
“我能不顾陆府百年清誉,冒天下之大不韪爱一男子,”陆燃直视着淮昱的眼睛,“能爱昭昭,能爱茶商之子...”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不能爱一个正在争储的皇子,乃至...未来的帝王。你...明白吗?”
池边的柳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在水面划出细碎的波纹。淮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边缘,指节泛白。
“昨晚之言,句句真心。”陆燃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但我们的关系...只能是‘君’和‘臣’,不能是‘储君’和‘男姘头’”
淮昱突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陆公子这是要始乱终弃?”
"并非如此,我可以为你守身如玉,终身不娶。"陆燃一字一句道,目光坚定。
淮昱俯身逼近陆燃,声音压得极低:“然后呢?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后头,是和我一刀两断?还是背地里和我无名无分的暗自苟且?”
陆燃仰头看他,晨光为淮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神祇。他忽然想起昨夜这人发狠时眼尾泛红的模样,心头一颤。
陆燃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如今踩在储位刀刃上,底下垫着多少家族的骨血?难不成现在要扯着嗓子告诉天下人” 他银发扫过淮昱鼻尖,“三皇子爱上了个头发都白了的男人?”
淮昱一梗,“不要把自己说的跟个糟老头子似的!”
陆燃猛地攥住他手腕:“不要岔开话题!”
淮昱抬眼直视陆燃,眼底燃着团极烈的火:“我为何不能爱一个男人?”
陆燃的睫毛剧烈颤动:“你可知御史台那群老东西,能把‘龙阳之好’写成‘断子绝孙’的罪证?到时候满朝文武逼宫,说你‘德行有亏,难承大统’”
他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哑得像含着碎冰,“陛下会为了你,与全天下的道统作对么?”
“道统?”,淮昱轻嗤,“若道统要我剜去心肝做个 ' 贤明皇子 ',那这道统不要也罢。”
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你知道的,若不是淮明晦一直想赶尽杀绝,我从来都不想争这把椅子”
陆燃的指尖碾过棋盘上的黑子,指腹在乌木上烙出湿热的痕:“可是现在你不得不争!”
他忽然抬头,银发扫过棋盘边缘,“淮明晦看似清风霁月,实则褊狭自私,百姓于他而言,甚至不如自己□□的一匹雪里青重要!”
淮昱盯着他起伏的胸口,忽然伸手按住他攥着棋子的手:“我坐上那位置之后呢?”
陆燃避开他的视线:“陛下自当开恩科、轻徭役、修水利”,他顿了顿,“纳重臣之女,子孙满堂,挑选培养贤能的继承人”
淮昱还是攥着他的手,静静的看着他:“那你呢?”
“臣自当鞠躬尽瘁。” 陆燃抽回手,替他重新摆好歪斜的棋奁。“南疆的茶嶂,塞北的马场,东海的潮碣,西夏的沙钺”他声音忽然轻得像片羽毛,“我可以替殿下做任何事情,哪儿需要我,我就去哪儿。”
淮昱望着这人似肩头落雪的银发,喉间滚出的话音碎成冰碴,
“我问的是 ——” 指甲掐进掌心,“当我搂着皇子妃看烟火时,那你呢?当我教嫡子读《资治通鉴》时,那你呢?”
陆燃的睫毛剧烈颤动,有什么东西从眼底碎成齑粉。此刻却只能用指腹蹭过棋盘缝隙,低声道:“我...... 自有我的去处。”
“去处?” 淮昱忽然抓起一把棋子,又哗啦啦放下,“是去陆府空荡的书房,对着我的画像枯坐?还是去边塞的风雪里,用刀光剑影磨掉这多年旖旎情分?”
陆燃睫毛眨了了眨眼,没说话。
"还是成了个白着头发的糟老头子,孤零零的死在这偌大的陆府?"淮昱的指尖绕着陆燃一缕银发,突然狠狠一拽。
"疼..."陆燃皱眉,却见淮昱眼眶通红,结结巴巴道:"...也没有那么孤零零,我...我还有松芽..."
"松芽?"淮昱了然的点了点头“很好,怪不得不要我,这是有了更新鲜的替代品?怎么?松芽比我年轻又貌美?”
正在偷听的松芽被淮昱的调调吓的打了个哆嗦。
淮昱的鼻尖几乎撞上陆燃的,呼吸灼热得像火,“他会像我这样 ——” 指尖狠狠扯下他的玉簪,银发散乱间,唇重重压在那人唇角,“吻你么?”
陆燃的后颈被按着,喉间溢出的呜咽混着呼吸声,全被堵回口中:"呜...呜...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淮昱手中的白子"啪"地砸在棋盘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他眯起那双桃花眼,冷得像淬了冰:"哦?看样子不是?"指尖划过陆燃落在棋盘上的黑子,"嘴上说的专情不渝..."
陆燃刚要开口,淮昱欺身上前,衣袖带翻了棋盒。白玉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有几颗蹦到了陆燃衣摆上。
"等我把你外放到塞北,"淮昱的声音轻得危险,"你带着松芽,天南海北的跟别人快活?"他忽然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真好,搞累了还能让松芽给你医治..."手指在棋盘上重重一敲,"不、举?"
陆燃手中的黑子"咔"地裂成两半。他小脸通黄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那你说的又是什么?!"淮昱猛地拍案而起,棋盘应声翻倒。黑玉棋子如雨点般砸在青石地上,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院外偷听的松芽荆决卫野,齐齐吓得一哆嗦。
"陆燃!"淮昱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到底有没有心?"
七年光阴在喉间凝成块冰,剜得他眼眶发烫,“你在我刚情窦初开的年纪里,跟烟花一样出现后就死了!死了!你满院白幡那天的暴雪,在我梦里一下就是两千五百场,场场都砸在我等你的屋檐...”
我让我怎么去忘!怎么去爱别人!你再晚回来个一年半载,我就要疯了!”
淮昱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他猛地转身,衣摆扫过满地狼藉的棋子,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这么多年..."他的声音突然低哑下来,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哪怕只是从青梧小筑的门前路过..."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我都...喘不上气。"
陆燃的指尖颤了颤,想要伸手却又生生忍住。他看见淮昱的眼尾泛起薄红,在晨光下像是抹了胭脂。
"你回来了..."淮昱突然逼近一步,护额垂下的发带剧烈晃动,"却要我去和别人子孙满堂?"他猛地扣住陆燃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陆燃,你当真懂得爱吗?还守身如玉?还终身不娶?"
"我告诉你,爱就是明明白白的占有!是掠夺!"淮昱的拇指重重碾过陆燃的唇瓣,将那抹淡色揉得艳红,"别说子孙满堂..."他的声音低得几近嘶哑,"你多看旁人一眼..."眼底翻涌的暗色让人心惊,"我都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
陆燃插不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