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失联的第五天,林晚的生活彻底崩塌。
她已经不再出摊,狭小的炸串摊在夜市的角落里落满灰尘,铁板凉透,调料盒干结,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没有顾客敢来光顾,即便她把价格降到最低,也只会迎来路人鄙夷的目光与窃窃私语。她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守着两个惶恐不安的孩子,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鸟,连飞翔的力气都没有。
女儿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会蹦蹦跳跳地围着她撒娇,每天放学回家便把自己藏在角落,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儿子更是胆小,听到敲门声便会吓得躲进床底,嘴里反复说着别骂我妈妈,别骂苏阿姨。
林晚看着孩子的模样,心如刀割。她知道,是自己连累了他们,是她的感情,让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恶意。
这天午后,她正抱着儿子轻声安抚,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踹门声,伴随着父亲暴怒的嘶吼,震得破旧的门板嗡嗡作响。林晚浑身一僵,心底的不安瞬间达到顶峰,她下意识把两个孩子紧紧护在身后,浑身紧绷地站在门后。
砰的一声,门板被狠狠踹开。
林父林母带着林晚的大伯二姑一众亲戚,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狭小的出租屋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与鄙夷,像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一样看着林晚,目光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赤裸裸的厌恶。
林父一眼便看到了墙上贴着的苏念画的小幅素描,画里林晚抱着孩子,眉眼温柔,那是苏念搬进来后偷偷画的,是林晚最珍贵的东西。他冲上前,一把扯下素描,狠狠撕成碎片,纸屑散落一地,像林晚此刻被碾碎的尊严。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畜生!林父指着林晚的鼻子,面目狰狞,声音嘶哑地破口大骂,我林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放着好好的女人不做,偏偏和另一个女人搞在一起,你让我们全家在村里在县城都抬不起头!所有人都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教女无方,你知不知道!
林母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声音尖利刺耳,句句诛心。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饭穿衣,不是让你出来做这种变态勾当的!你看看你现在,离婚带娃,名声尽毁,还要拖着苏家的姑娘一起堕落,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你必须跟那个女人断了,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大伯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冷漠,满是说教。林晚,不是我们逼你,是你自己走的路太歪。女人这辈子,嫁人生子,安稳过日子才是正道,你现在做的事,是违背伦理的,是要遭天谴的。赶紧回头,找个老实男人成家,我们还能认你这个侄女,不然,你就等着被所有人唾弃。
二姑更是尖酸刻薄,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里满是嫌弃。你以为那个苏画师是真心对你?人家是体面人,不过是一时新鲜,玩腻了自然就走了。你倒好,还真把自己当成她的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连孩子都跟着你被人欺负,你配当妈吗?
谩骂声、指责声、哭喊声,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两个孩子吓得放声大哭,儿子紧紧抱着林晚的腿,女儿躲在她身后,浑身发抖。林晚把孩子护得更紧,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脸色惨白,即便浑身发抖,也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看着他们狰狞的嘴脸,看着他们毫无底线的谩骂,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彻底灰飞烟灭。小时候的温暖,成长中的庇护,曾经的血脉相连,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我没有错。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穿透所有嘈杂,我爱她,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这不是错。
还敢嘴硬!林母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扬手狠狠扇在林晚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林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鲜血,滴落在破旧的衣摆上,绽开一朵刺眼的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麻木得失去知觉,可她没有哭,没有躲,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母亲,眼底一片死寂。
你打我,我不会怪你,但我不会跟她分开。
死不悔改!林父气得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狠狠甩在林晚的脸上,纸张飘落地面,赫然是断绝关系协议书,上面早已签好林父林母的名字,字迹潦草,满是决绝。
签了它!从今往后,你我父女母女之情,一刀两断!你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往后你是死是活,是被人骂死还是饿死,都与我们林家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林晚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眼泪终于无声滑落。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彻底的绝望。她曾经渴望过亲情的温暖,渴望过父母的理解,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可现在,她连渴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得粉碎。碎片从指尖滑落,像她早已死去的亲情。
不用签,我也不会再认你们。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漠然,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从来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受过多少苦。你们只在乎自己的脸面,只在乎别人的眼光。这样的亲人,我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