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窗外的夜色还沉在浓墨里,林晚是被怀里人的呼吸轻轻拂醒的。苏念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梦里,手指也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林晚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松节油与栀子香,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滚烫交织的情绪。
昨夜那一段醉后真言,像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彻底摧毁了她半生筑起的所有自卑与防线。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能活在泥泞里,被抛弃、被嫌弃、被践踏,永远不配触碰那束来自河对岸的光。她以为苏念的靠近是怜悯,躲闪是嫌弃,疏远是厌恶,她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在无数个深夜里自我折磨、自我唾弃,甚至觉得自己对同性的心动是肮脏、是病态、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可苏念告诉她,不是的。
我喜欢你。
我怕我是变态,我怕害了你,我才躲。
原来,她们是一样的。
原来,那场双向的暗恋,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只是两个人都被世俗的恐惧、心底的自卑、生活的伤痕困住,一步不敢向前,只能在痛苦里互相遥望,互相折磨。
林晚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苏念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再到线条柔和的下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这是她爱了半生的人,是她童年唯一的甜,少年唯一的念想,成年后唯一的救赎。她曾经觉得自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这个人却抱着她,哭着说舍不得,说怕失去,说爱她。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苏念的脸颊上。
苏念缓缓睁开眼,宿醉后的头痛席卷而来,可视线落在怀中人的脸上时,所有的疼痛都瞬间被心底的滚烫覆盖。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林晚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晚晚,我不走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力量。
林晚埋在她的颈窝,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嗯……不走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天大亮时,两个孩子陆续醒来,睡眼惺忪地推开卧室门,看见平日里只有妈妈在的床上,躺着苏念,一时间都愣住了。女儿反应最快,小步跑到床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念:“苏阿姨,你怎么和妈妈睡在一起?”
苏念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以后,苏阿姨会一直陪着你们,陪着妈妈,好不好?”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同时用力点头,小声音清脆又欢喜:“好!”
孩子的天真,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温暖,瞬间驱散了这狭小出租屋里积攒了许久的阴霾与冰冷。林晚看着眼前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那是她从离婚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毫无防备地笑。
苏念看着她的笑,心口微微发颤。
她发誓,往后余生,她要让这个人,永远都有这样的笑容。
当天上午,苏念没有回美术馆,而是给馆长发了信息请假,随后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住处是美术馆分配的单身公寓,东西不多,大多是画作、画具和衣物,她简单打包了两个行李箱,没有告诉任何人,直接搬到了林晚的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