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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余温灼骨,心界渐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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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风裹着凉意,吹过老巷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那股暴戾的酒气却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林晚靠在苏念肩头,哭声渐渐收住,只剩下止不住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像只被暴雨淋透、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幼鸟。

两个孩子被这场惊变吓得够呛,女孩紧紧攥着林晚的衣角,男孩窝在母亲怀里,泪眼汪汪地瞅着苏念,小声喊了句:“苏阿姨……”

苏念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格外温柔:“别怕,阿姨在,坏人走了。”

她的掌心依旧稳稳托着林晚的胳膊,没有因为林晚情绪平复就松开。这个拥抱,没有半分逾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是她下意识的选择,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最直接的安慰。

林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念肩头的温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与栀子花香——那是美术馆的颜料味,也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又像冬日的暖阳,让她沉溺,也让她惶恐。

她知道自己该推开。

该在情绪平复的第一时间,挣脱这份过于亲密的触碰,重新筑起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可她做不到。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哪怕知道这浮木可能会被自己拖入深渊,也舍不得松手。

“我们上去吧。”苏念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低低的,带着刚经历过冲突的微喘,“夜里凉,孩子会生病。”

林晚僵硬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任由苏念扶着她,牵着孩子,慢慢往楼道走。

声控灯在她们脚下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无法分割的线。

走到三楼家门口,林晚终于找回一丝理智,轻轻挣开了苏念的手。

身体分离的刹那,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林晚的心里空落落的,她低着头,不敢看苏念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苏念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她弯腰,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两块奶糖,分别塞进两个孩子的手里,“进去吧,给孩子们洗把脸,哄他们睡觉。”

林晚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你……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怕苏念拒绝,怕这份难得的靠近戛然而止;更怕苏念答应,怕自己会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泄露更多不该泄露的心事。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就坐一会儿。”

她没有多问,没有提刚才的逃离,没有提那些伤人的话,只是顺着林晚的话,走进了这个她从未踏入过的、属于林晚的小世界。

出租屋很小,不足四十平米,隔成了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客厅兼厨房。家具都是老旧的,沙发的皮面裂了缝,茶几上摆着孩子的积木和几个洗干净的搪瓷碗,墙角堆着炸串用的食材和工具,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混着孩子的奶香味,还有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属于生活最真实的烟火气。

苏念坐在沙发边缘,身姿依旧挺拔,却刻意放低了姿态,避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快速给两个孩子洗了脸,哄他们躺到床上。女儿临睡前,还偷偷看了苏念一眼,小声对林晚说:“妈妈,苏阿姨真好。”

林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到客厅,坐在苏念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攥着水杯,指尖冰凉。

两人一时无话。

老旧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是苏念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坚定:“你刚才说要回乡下,是因为张勇吗?”

林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垂着眼,沉默不语。

张勇的出现,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是她想逃离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苏念本身。是这份越来越浓的牵挂,是这份越来越清晰的爱意,是这份她永远不配拥有的温暖。

“他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苏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放在茶几上,“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托朋友咨询过律师,像他这种情况,频繁骚扰、索要不合理的抚养费,是可以申请禁止令的。明天我陪你去律所,把手续办了。”

林晚看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码的便签纸,字迹清秀,力透纸背,像苏念的人一样,干净又坚定。

“不用了。”林晚把便签纸推了回去,“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能处理。”

“晚晚。”苏念的声音沉了下来,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叫她的名字,“你一个人处理了这么多年,结果呢?他还是能找到你,还是能欺负你。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在对方撑不住的时候,搭把手吗?”

“朋友”两个字,再次响起,却不像从前那样,只让林晚觉得酸涩。

这一次,她从苏念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在意。

“我不想拖累你。”林晚抬起头,终于敢直视苏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深夜的海,深邃又汹涌,“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未来。我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身后还有张勇那样的麻烦,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苏念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在我眼里,你值得被好好保护,值得过安稳的日子,值得所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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