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林晚的亲生母亲,回来了。
穿着时髦的衣服,烫着卷发,拎着行李箱,光鲜亮丽地站在村口。
父亲也回来了,喜笑颜开,忙前忙后,像个毛头小子。
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劝林晚:“快叫妈,那是你亲妈,她终于回来了,你以后有妈疼了。”
奶奶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晚晚,认了吧,毕竟是生你的人。”
爷爷闷声抽烟,不说话,却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
林晚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这就是生她的母亲。
那个在她两岁时,抛下她一走十几年的女人。
她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喜悦,没有激动。
一片死寂。
就像一潭死水,扔进去石头,也没有一丝涟漪。
她看着女人伸出的手,看着父亲期盼的脸,看着所有人的目光,只觉得无比荒诞。
十几年的缺席,一句“我回来了”,就能抹平所有的伤害吗?
那些没有母亲的夜晚,那些挨打受骂的日子,那些寄人篱下的恐惧,那些无人心疼的童年,都不算数了吗?
她轻轻摇头,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门外的喧闹,与她无关。
所有人都说她冷血,说她狠心,说她不懂事。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不是冷血,她只是没有感觉。
她的心,早就被岁月磨得麻木了。
她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看着自己的人生,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聚聚散散,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二十五岁,家里开始疯狂催婚。
父亲、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人都在说:“女孩子大了,就要嫁人,找个男人过日子,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他们不停地给她介绍对象,一个又一个。
有村里的木匠,有工厂的工人,有离异的男人,有家境普通的青年。
林晚全部拒绝。
她抗拒,她逃避,她不想结婚。
她不喜欢男人。
她喜欢女人。
她喜欢的,是河对岸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
这句话,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千万遍,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她害怕看到爷爷奶奶失望的眼神,害怕父亲的打骂,害怕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害怕被当成疯子、变态。
她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从小要听话,要带弟弟,要懂事,要隐忍,要做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好孩子。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催婚越来越凶,父亲的脾气越来越暴躁,骂她不孝,骂她丢人,骂她忤逆。
争吵、冷战、指责,填满了她的生活。
三十岁那年,在一次和父亲的激烈争吵后,林晚彻底崩溃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是自暴自弃,是报复,是绝望,是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她随便答应了一个亲戚介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