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早晨,俞黎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楼下传来俞晏的尖叫声,姜欣温柔的笑声,还有俞明海低沉的说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继续睡。
但没用。
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从被子缝隙里钻进来,怎么也挡不住。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
平时这个点他早起了,但昨晚和顾淮聊天聊到两点多,困得要死。
他给顾淮发消息:【被吵醒了,你醒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早醒了,在帮忙贴春联。】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顾淮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春联,小心地往门框上贴。姜欣站在下面,仰着头指挥:“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好了好了,正了!”
俞晏在旁边蹦蹦跳跳,手里还拿着一个福字,喊着:“顾淮哥哥好厉害!”
俞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转身去洗漱,然后下楼。
走到院子里,俞晏第一个看见他。
“哥!你醒啦!快来看顾淮哥哥贴春联!”
俞黎走过去,站在梯子下面,仰头看着顾淮。
顾淮低头看他,弯了弯唇角。
“醒了?”
俞黎点点头。
“怎么不叫我?”
顾淮轻轻笑了。
“让你多睡会儿。”
俞黎心里一暖,嘴上却说。
“贴春联都不叫我,不够意思。”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
“那你来?”
俞黎眨眨眼,爬上梯子,接过他手里的春联。
“怎么贴?”
顾淮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对齐门框,别贴歪了。”
俞黎点点头,小心地把春联按在门框上,用手抚平。
“正了吗?”
顾淮看了看,点点头。
“正了。”
俞黎又贴了另一边,然后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效果。
两排红纸黑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喜庆。
俞晏在旁边鼓掌。
“哥哥好厉害!顾淮哥哥也好厉害!”
俞黎揉了揉他的头。
“就贴个春联,厉害什么。”
俞晏认真道:“就是厉害!”
姜欣在旁边笑着,招呼他们。
“好了好了,进屋吃早饭吧,等会儿还要包饺子呢。”
一桌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早餐摆满了桌子。
俞黎咬了一口包子,忽然问。
“今天包饺子?”
姜欣点点头。
“嗯,年三十的饺子,今天得提前包好。”
俞黎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俞明海,忽然有点恍惚。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妈妈在的时候还好,她会带着他一起包饺子,一边包一边讲她小时候过年的故事。妈妈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他和俞晏,还有偶尔回家的俞明海。
后来姜欣来了,家里慢慢有了烟火气。
但俞黎总觉得,那不是他的家。
现在不一样了。
顾淮坐在他旁边,俞晏在对面叽叽喳喳,姜欣温柔地给大家盛粥,俞明海虽然话不多,但目光一直落在家人身上。
这才是家的感觉吧。
吃完早饭,姜欣拿出准备好的面团和馅料,招呼大家一起包饺子。
俞黎洗了手,坐在桌前,拿起一张饺子皮。
顾淮坐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张。
俞晏坐在对面,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我要包一个最大的!”
姜欣笑着看他。
“好啊,看你能包多大。”
俞黎看着手里的饺子皮,有点无从下手。
他已经很久没包过饺子了。
上一次包,还是妈妈在的时候。
顾淮看他愣着,轻声问。
“不会?”
俞黎点点头。
顾淮轻轻笑了。
“我教你。”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放在手心,用勺子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央。
“馅不能太多,不然包不住。”
他把饺子皮对折,边缘捏紧,然后两只手一挤,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成型了。
俞黎看着,眼睛都亮了。
“这么简单?”
顾淮点点头。
“你试试。”
俞黎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他的样子,放馅,对折,捏紧——
然后他手里的饺子,变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俞晏看了一眼,笑得直拍桌子。
“哥,你包的这是什么啊?胖胖的,好丑!”
俞黎瞪他一眼。
“你包一个我看看。”
俞晏不服气,拿起一张饺子皮,认真地包起来。
结果他包出来的,比俞黎的还丑,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压扁的虫子。
俞黎笑了。
“你还说我。”
俞晏嘟着嘴,把饺子放回盘子里。
“反正能吃就行。”
姜欣在旁边笑得温柔。
“对对对,能吃就行。”
顾淮看着俞黎包的饺子,嘴角带着笑意。
他拿起那张奇形怪状的饺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俞黎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很丑?”
顾淮摇摇头。
“不丑。”
他顿了顿,认真道。
“很好看。”
俞黎的耳尖红了。
“你少来。”
顾淮轻轻笑了,把那个饺子小心地放在盘子里。
“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饺子。”
俞黎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夸。
俞晏在旁边看着他们,嘿嘿笑了两声。
“顾淮哥哥对哥哥真好。”
俞黎瞪他一眼。
“吃你的。”
俞晏吐吐舌头,继续包他的丑饺子。
一上午的时间,一家人包了满满三盘饺子。
有圆鼓鼓的,有奇形怪状的,有压扁的,有露馅的,什么形状都有。
但每一个,都带着家的味道。
下午,俞黎和顾淮一起贴窗花。
红色的窗花贴在玻璃上,阳光透过来,把房间映得暖洋洋的。
俞黎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窗花,忽然说。
“顾淮。”
“嗯?”
“你以前过年,都是怎么过的?”
顾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开口。
“一个人。”
俞黎愣住了。
顾淮继续说。
“爸妈工作忙,过年也不一定能回来。”
“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回来的话,就一起吃顿饭,然后他们又走了。”
“不回来的话,我就一个人,做点吃的,看看电视,然后睡觉。”
俞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顾淮那些年的寻找,想起他一个人站在陌生街头的夜晚,想起他发烧三天还在想着自己。
那些年,他过年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俞黎的眼眶有点酸。
他伸手,把顾淮的手握紧。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
俞黎继续说。
“以后每一个年,都和我一起过。”
“和我家人一起过。”
“我们会一起包饺子,一起贴春联,一起看春晚。”
“你会有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顾淮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