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太子晏栖城踏入寂宁宫。
殿内静得只闻茶香漫溢,两人对坐饮酒。晏栖城随手拎过案上茶壶,自斟了一杯热茶,抬眼时,下颌微扬,淡淡朝身侧的江浸月示意了一眼。
江浸月会意,执起酒壶,缓步走到晏栖萧身侧,垂眸为他杯中添酒。
晏栖萧浑不在意,眉眼依旧清淡平静,江浸月倒多少,他便默然饮下,连一丝波澜也无。
晏栖城见晏栖萧酒至半酣,他轻轻放下茶杯,双手交叠,面上一派平淡,开门见山道:
“近日朝局动荡,内乱渐生,竟有不少臣子暗通敌国。其中最棘手的,莫过于城中军防副指挥。近来查实,此人多次将前线战报、大晏布防机密私泄于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难逃。”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晏栖萧身上,眼中透露些许玩味:“孤此次前来,便是要劳烦萧儿,前去取他性命。”
晏栖萧神色平静,轻轻晃着酒杯,语气平和:“既已证据确凿,为何不直接擒拿?”
“直接擒拿容易惊动其他叛臣,徒增探寻难度。”
晏栖萧闻言,沉默不语,他并不打算回答。
因为他不想去,或是他不敢去。
晏栖城不打算为难,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他阴森森道:“萧儿不去也无妨,只可惜小闲儿,可能要因此丧命。”
“我去!”
晏栖萧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惶,生怕晚一秒战承闲就会遭遇不测。
晏栖城回眸一笑,夸赞道:“萧儿既有此心,自然是好的。”言罢,他示意身旁江浸月。
江浸月点头回应,将一打宗卷放上桌案上摊开:“殿下,这是关于副指挥的密报,还请殿下在三日内解决,且是一人前去,切莫让其看清真容,否则……”
“闲儿照样留不得。”晏栖城似笑非笑。
一个人去,意味着晏栖萧要单枪匹马去指挥府,没有任何支援。先不说那军防副指挥的师父乃是闲武,晏栖萧能否敌得过尚且未知。单单是他府中侍卫,就足够晏栖萧喝上一壶,想活着回来根本不可能。
清浅不由情绪激动,质问道:“为什么只能一人去?指挥府侍卫众多,单凭殿下一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您这是让他去寻死!”
晏栖城:“人多眼杂,萧儿应当明白。”
晏栖萧有些委屈,恹恹道:“是……”
即便清浅再不服,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攥紧拳头,不得反抗。
晏栖城脸色恢复如常,轻笑道:“萧儿闲来无事,不如去接闲儿吧,这会他正跟七弟在青楼卖醉,你这会过去接人正好。”
话完,他便抬脚离开寂宁宫,留下一群带剑侍卫,意图再明显不过。
事已至此,晏栖萧神情冷冽,大步朝着青楼走去。
…………
青楼内战承闲把酒言欢,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睁眼便见到自家木瓜,他同身边人说:“你看,这就是我家木瓜,看着是不是呆呆的呀。”他身侧之人仿若木雕泥塑,神情木然,目光呆滞。
眼前,三殿下就那么冷冷地站着。
放眼四周,皆是侍卫,将青楼围得严严实实 。这时,一个身着华丽贵服的人快步走来,他神色自若,轻步走到跟前,迅速把一个小本子递到清浅手中后,快步离开,消失在浓重夜色中。
晏栖萧目光如刀般冷冷盯着眼前妖狐。那妖狐被这森冷的眼神一盯,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清浅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紧绷的氛围。妖狐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搭在战承闲身上,顿时如触电一般,瞬间抽回。紧接着,周身泛起一阵奇异白光,眨眼间便化为真身,四蹄撒开,逃离现场。
战承闲察觉肩上胳膊被抽走,委屈地抿抿嘴,开口道:“小七,狐狸跑啦!”
晏栖逸早已喝得昏沉,傻笑道:“抓回来,抱着啃。”
战承闲痴痴一笑:“好主意。”
话音刚落,他便要撑着膝盖起身,可就在发力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袭来,他只觉双脚骤然离地 ,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飘起。喊道:“小七!我飞啦!”
晏栖逸抬眼望去,不远处一个高大身影扛着战承闲。他眼睛瞬间发亮,激动地眨了眨眼,嘴角高高扬起,大声喊道:“我也要抱抱!”说完,他双脚猛地发力,双手高高举起,一边叫嚷一边反复跳跃,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期待。
晏栖萧冷声道:“送七殿回宫。 ”话完便扛着战承闲迈出青楼。
青楼角落,三个捂脸人猫着腰、低着头,脚步匆匆,迅速混在人群中出了青楼,一路紧紧跟着自家主子回宫。
马车内一片寂静,清浅翻开本子,片刻后,他难以启齿道:“是七殿下引诱正妃去的青楼。”
“胡说!明明是我带他去的,是不是啊,小七!” 战承闲坐于三殿下腿上嚷嚷道,脸上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