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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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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陆景良回到工厂,还有最后一天。

晚上的聚会结束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吴望了。

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他知道自己忘不了吴望,也不舍得忘掉吴望,所以只想多增添一些和吴望的回忆,哪怕只是一点……

温热的自来水冲刷着陆景良的脸,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那抹哀凉。他看着镜子里再度因一夜无眠而憔悴不堪的自己,努力振作精神,把离别的失落和疼痛深深压制在心底,在脸上挤出一抹笑,试图笑着度过最后一天。

“景良?好了吗?”吴望的温柔声音传来。陆景良连忙擦了把脸,回应道:“好了。”

那是只有他们男生的聚会。陆景良终于可以摆脱杨艺和吴望好好相处这最后一晚上了。

“欢乐时光”的灯光闪耀如常,他们是最先进到卡座的。陆景良二话不说就点了四箱酒,吴望见状笑道:“你是想把他们喝死在这啊?”

他不知道,这可能是他和陆景良的最后一面……

陆景良望着吴望的笑颜,一想到明天就要永远离开,再也见不到他,鼻尖就阵阵发酸,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决堤。

他强颜欢笑,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晚……我们多喝一点吧。”

谈话间,其他人陆续赶到。看着满桌的酒瓶,所有人都被陆景良的架势吓了一跳。

“陆哥,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刘浩夸张地大叫,引来一片哄笑。

陆景良也跟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贪婪地看着每一张熟悉的脸,特别是吴望——

吴望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的样子,吴望仰头喝酒时滚动的喉结,吴望游戏时神采飞扬的眉眼。每一个细节,陆景良都想牢牢刻进心里。

他知道,过了今晚,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来,干杯!”陆景良忍泪强笑,率先举起酒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中,陆景良一饮而尽。有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可他却毫无醉意,只有彻骨的清醒和灼痛。

他喝下满满一杯,打开扑克,顺着一个一个的发牌,仿佛要忘却那些烦恼,张扬地笑道:“来!谈判!”

这是一种庄家喝酒喝的最多的游戏。陆景良每发完一个人的牌都要顺着问酒,谈的拢就直接喝,谈不拢就要翻倍,没有一点逃酒的余地。

“你!喝一杯!”

“你!喝半杯!”

“半杯都不愿意喝?那就崩!”

陆景良一杯接一杯喝下,大声吵嚷着气氛,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他引燃了,一时间嬉闹声高涨。到了给吴望发牌,陆景良一如既往的双标:“望哥,我喝半杯行吗?”

吴望看着陆景良,只见陆景良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眸子里仿佛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闪烁,脸上的笑容虽然张狂如旧,却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他不知道陆景良怎么了,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疲惫太多心了,于是宠溺地笑了笑:“行。”

陆景良闻言,那双清亮眸子还是深深注视着吴望。吴望的脸庞俊硕帅气,却朦胧波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泡影。

陆景良眼里的泪水终于有些憋不住了,他猛地抬起酒杯,一下子把酒全部灌了进去,趁机把眼泪混进了酒中。

所有人都被他剧烈的动作吓到了,纷纷关心道:“陆哥陆哥,喝慢点!”

吴望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别喝那么急,对身体不好。”

陆景良笑着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重新一个一个发牌:“继续继续!”

有少年肆意的喧闹声不断从卡座传出,几杯酒下肚后所有人的情绪都迎来了高涨,聚会的气氛霎时热烈到了极点。陆景良领头笑闹着,比任何人都要活跃。他不停地举杯,不停地与人碰杯,试图用这场狂欢填满心里的所有空虚。

“景良,慢点喝。”吴望轻轻按住他又要举杯的手,眉头微蹙,“你今晚喝得太急了。”

陆景良望着吴望关切的眼神,几乎要沦陷在那片温柔里。他想告诉吴望真相,想扑进吴望怀里诉说自己所有的不舍。

但他不能。

他只能笑着,一点,一点,推开吴望的手:“没事望哥!高兴嘛,我们继续!”

酒吧外夜色渐渐深沉,有凄凉晚风不停萧索在街道间。

桌子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桌下的四箱酒也只剩下半箱。

同学几乎都已经不胜酒力,纷纷半躺在靠背上。只有陆景良还在拼命地想要活跃气氛,想要守着这份热闹。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第一个人接到家里的电话,不得不回去了,起身向大家告别:“兄弟们,家里来催了,你们喝好,我先走了!”

“就要走了吗?再多玩一下吧!”陆景良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几近恳求。

那人见状又笑着陪他喝了一杯,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再聚嘛!”

下次?

已经没有下次了……

陆景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咬着牙微微垂下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哥,真喝不动了,我先走了。”

“是啊,太晚了,熬不住了,下次再聚!”

而陆景良依然拼命挽留:“酒还有呢,再玩一会儿吧!”

“实在不行不喝了,就玩玩游戏吧!”

酒精渐渐挥发出他的本性,他的语气越来越卑微,几乎是在恳求。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终究守不住这份热闹……

原本吵闹喧嚣的卡座渐渐空荡冷清,陆景良的心也跟着凄凉下来。他眼睁睁看着人越来越少,氛围越来越沉默,却实在无能为力。

终于,又有两个同学站起身:“陆哥望哥,我们走了!”

“别!别走那么快啊!”陆景良依然拼命挽留,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急,“再玩一轮吧?我,我再去买点酒……”

他的急切几乎要溢出胸膛,那近乎哀求的语气让几个准备离开的同学都感到诧异。

吴望默默地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扶着他坐下,温热的手掌轻拍他的背,声音柔和:“没事,还有机会的。”

机会……

陆景良听着吴望的安慰,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

今晚一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景良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扬起一抹颤抖的弧度,两只眼睛轮转着光,面上虽然笑着,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他看着酒吧外面昏沉的夜色,多希望这时间能过的慢一点,能让他和他的望哥再多呆一会儿……

他此刻真的希望世界能凝滞在这个夜晚,希望明天的太阳永远不会升起……

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明天……

人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刘浩。

陆景良难过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面色痛苦到了极点,心里几乎被绝望吞噬。刘浩也支撑不住了,他半躺在靠背上,拿起电话一看,惊声道:“已经这么晚了?”

陆景良闻言心里再度一沉——刘浩一但走了,他就真的没有理由继续和吴望留在这里了。

他连忙起身:“你也要走了吗?再玩一会儿吧?”

“熬不住了啊陆哥——”刘浩摇了摇头,看向陆景良身旁的吴望,提醒道:“太晚了,你看连望哥都熬不住了……”

陆景良看向一旁,吴望歪在侧边的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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