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未现。

掀开眼皮脑子还分不清眼睛是睁的还是闭着的，温鸢强制开机了几秒，意识到旁边的床搭子早早的“人去楼空”。

温鸢摸着黑起床，扶着门框走到院外，见灶房已经生起了火。

借着透出来的火光，她机械地开始嚼柳条，嚼着嚼着，头发丝就跟不听使唤似的糊在脸上。

她胡乱撩了几把，啪地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原身这头发又黑又长的，留着洗头浪费水，剪了又可惜，能不能卖钱？

翻了翻原身的记忆，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时候剃完头，头发都是拿来给树沤肥的，得八十年代开放之后才有假发的市场。

真是生不逢时。

她摸了摸脑袋，这头发厚就算了，还重，吊着脖子都不舒服，改天拿把菜刀砍一半算了。

不过，昨晚头发没干就睡着了，头皮居然这么干爽，留着也不是不行。

而且……大晚上应该能吓人吧。

想到这，她歪嘴笑了一下……

两分钟后。

沈屹沉默地看着门口的“长发无头女鬼”，好幼稚，好无聊，不可爱。

他现在选择失明。

她这人一向如此，只要没人搭理，没过多久就会自己安静下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正如现在。

温鸢看着眼风都没给她，抄着锅铲煮菜的男人，默默地将头发挽到了耳边，露出人脸。

她便走到小板凳上坐下，坐等开饭。

看锅里又是流食，她没话找话道：“煮的什么？”

沈屹正拿碗盛着：“鸡杂粥，还有昨天留的那碗鸡肉。”

鸡杂粥做法简单，鸡肝、鸡胗，鸡心，鸡肠昨晚是处理好用盐腌着的，只需要将不同的内脏控制好时间分别下锅就行。

留出来的那碗原是说给沈永贵端过去，但那不是他画的饼。

想吃就煮了。

温鸢自然是没意见，自己肚子都没填饱，哪来的款可以装。

她画的大饼多了去了，都不知道给人先吃哪个。

只是稍稍有点心虚罢了。

昨天好像还有个被她卖了的，温鸢的良心在作祟：“诶，你说咱俩在这吃香的，被咱俩卖的那个咋办？要不要给他留点？”

吃点隔夜鸡都惦记着那傻子。

沈屹眼皮子都没抬，“要留从自己嘴里省。”

自己嘴里？

温鸢看着他一口闷又往自己碗里盛了一碗，最后锅里堪堪还能匀出半碗来。

她果断选择全部下肚。

她可是要进山干活的人，怎么能亏待自己的胃呢！

祭完五脏庙就得上山寻财神庙，看看天色，还没有亮光的迹象，估摸着五点半不到，上工的大多都还没醒，这时候上山正好，下山时还可以避开人。

温鸢找出昨天张桂芳的雄黄粉，在裤脚和草鞋上都洒了一些，又找了几条细藤条，把裤脚都绑紧。

其实绑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俩的裤子都跟五分裤似的。

原只有一个背篓，昨天借了一个，现在一人一个全都背上，他们的家当还有把豁口的斧头，以及一把没把手的镰刀，想了想，就全带上了，加上天色黑，还带上了煤油灯。

何首乌有时令，后面的价值不高，最多能再赚半个月的钱，而且卖鲜货赚得太少了，炮制也耗人工，她得想办法找找其他的赚钱的路子。

沈屹默默跟在温鸢身后，见进山的路不是昨天的那条，便问道：“不走大道？”

温鸢点点头：“大道昨天已经摸过了，而且太容易遇到人，我顺便摸摸山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条条山路通罗马，走小路也能找到昨天的窝子，加上有张桂芳昨天给的雄黄，她不准备太早回去，最好能多翻两座山。

刚走进山两步，温鸢就发现了新东西，她放慢脚步，摘下一颗小果子捏碎，扑鼻而来的姜味，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就是山苍子了，又叫山鸡椒。

榨出的油后世差不多一百来块钱一斤，在这时候也不便宜，能抵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山苍子出油率最高只有百分之五，想赚二三十块钱得采二三十斤，还不算蒸油的人力。

何况她还没有蒸油的工具，而且……她不会这技术。

要是只卖鲜果是卖不上价的，比何首乌还低，而且比何首乌难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