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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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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注意:大道隐于世,才有礼教法度,才有天子、国家、明王贤臣。】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注:具体参见《新华字典》‘[国家]词条’(第十一版第176页,商务印书馆)】

……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

Kagami的单子列得越来越长。六叶当年读到的各种书籍之中,在脑海里面留下深刻印象的,全都写了下来。

看着一条条字句,能让六叶心灵共鸣的,好像都有一个相近的主题。

神是慈爱的,神明关爱着宇宙的一切。所有地方的、各色各样的民众,所有的生灵,所有的一切。

(“对于有些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神明创世,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最重要的则是末日审判。一些人的信仰定锚在于童贞生子,另一些人信仰的锚点则是福音书里面讲述的神迹。有些人去教堂是为了免于惩罚,并且得到神明许诺的奖赏……”)Kagami慢慢下了楼梯,走出了凤殿,踱步到了宿舍楼西边的绝壁边上,在之前和Arashi观看日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极目远望,Kagami看到了城镇的轮廓,看到了远山的朦胧,森林的苍翠。田野间牛群、马匹悠然自得。山下的农人在田间查看麦穗,检验收成。板车运载着一袋袋货物,人们靠在上面,说笑聊天……

“这是一个好的世界。人们享受生活,各种动物生息,植物繁茂,山峦赏心悦目,溪水作歌起舞。清风弄柔云。虽然有乱暴的魔法元素,世间万物各自安好,悠然自得。”Kagami不由得感叹。

“我的信仰是建立在什么上的呢……现在,这个时间、这个世界,神明爱着、关怀着宇宙里面的一切,世间万物繁盛成长……如果我要请求信仰的力量穿越时空,来到我这里,与我同在,那么这个信仰力量的关键,其目的与愿景,以及其能力的强盛与否,关乎于我心中是否要温暖善人与恶人,是否要将甘甜的水泉送到义人的田里与不义人的田里。”【参见《马太福音》第五章】

Kagami的思路理清楚了,也明白了自己带进这个世界的力量应该是什么样的力量。第二天,Kagami走到了存放‘具象示现’类魔法理论的书架之前。

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Kagami面前的问题就是: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

‘复兴国学’被谈论了许多年了。什么是国学?是琴棋书画吗?是平仄对仗吗?是衣冠礼仪吗?

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大同社会啊!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是让社会更加良好地发展,是人人有学上,有温饱,有工作,是平等,是和睦,是博爱。从《礼记·礼运》到《使徒行传》,从《道德经》到《为人民服务》,从《天主教教义》到《纪念白求恩》,一以贯之啊。

都说‘国士无双’,‘国士之风’。潘毓桂书画极佳,诗词出众,但是他将军事情报送予帝国军队,致使二十九军被伏,赵登禹、佟麟阁战殁牺牲。战后审判,潘毓桂主张中国落后,宜应由帝国开化革新,故无偿而叛国。蒋氏法庭竟以‘有国士之风’而将其无罪释放。

简直荒唐至极。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语出刺客列传。

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杀人避仇,与母、姊如齐,以屠为事。久之,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却。严仲子恐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侠累者。至齐,齐人或言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隐于屠者之间。严仲子至门请,数反,然後具酒自畅聂政母前。酒酣,严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严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幸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以旦夕得甘毳以养亲。亲供养备,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言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窃闻足下义甚高,故进百金者,将用为大人粗粝之费,得以交足下之驩,岂敢以有求望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徒幸以养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也。然严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

久之,聂政母死。既已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远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浅鲜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奉百金为亲寿,我虽不受,然是者徒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得嘿然而已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乃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终。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侠累,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处兵卫甚设,臣欲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聂政曰:“韩之与卫,相去中间不甚远,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是韩举国而与仲子为雠,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聂政乃辞独行。

杖剑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决眼,自屠出肠,遂以死。

韩取聂政尸暴于市,购问莫知谁子。于是韩县购之,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千金。久之莫知也。

政姊荣闻人有刺杀韩相者,贼不得,国不知其名姓,暴其尸而县之千金,乃於邑曰:“其是吾弟与?嗟乎,严仲子知吾弟!”立起,如韩,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尸哭极哀,曰:“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市行者诸众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国相,王县购其名姓千金,夫人不闻与?何敢来识之也?”荣应之曰:“闻之。然政所以蒙污辱自弃於市贩之间者,为老母幸无恙,妾未嫁也。亲既以天年下世,妾已嫁夫,严仲子乃察举吾弟困污之中而交之,泽厚矣,可奈何!士固为知己者死,今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绝从,妾其奈何畏殁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大惊韩市人。乃大呼天者三,卒於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晋、楚、齐、卫闻之,皆曰:“非独政能也,乃其姊亦烈女也。乡使政诚知其姊无濡忍之志,不重暴骸之难,必绝险千里以列其名,姊弟俱僇于韩市者,亦未必敢以身许严仲子也。严仲子亦可谓知人能得士矣!”

问题来了。

严仲子是如何说服聂政的呢?是治国道理吗?是变法改革吗?是富国强兵吗?是井田改阡陌,封邑改郡县吗?

都不是,是要给他钱,是严仲子不按着等级尊卑的束缚,却对了聂政行礼。

刺客列传里面,荆轲的待遇不也是这样吗?

用礼数与金钱来换取刺客,说好听一点是士为知己者死,所以潘毓桂卖国也没关系,说得直白了不就是‘有奶就是娘’吗?

如果是治国路线、国富民强的策论打动了聂政,那才真正算是‘士为知己者死’。

不要以为韩这个小国不明事理。国都在今天的郑州,长期供养着雒邑的周王室,韩可不是一个锱铢必较,眼光短浅的国家。

刘邦当年问张良,为什么反秦。张良回答,其家世代相韩,欲报韩之仇雠。

能让张良这样的家族做相国,不可谓之眼界狭隘矣。

国都的居民说“此人暴虐吾国相”,还有的版本提到,“国人甚爱其相”,也就是说,那个被刺杀了的相国,他工作做得挺好的,这样的观点是存在的。人们赞叹聂政,仅仅是因为侠气,并不是因为严仲子的治国政策有多好。

《史记·韩世家》“烈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哀侯六年,韩严弑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

‘国士之风’,‘路人待我,路人报之,国士待我,国士报之’语出《刺客列传·豫让》。

提到豫让,就不得不提一下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赵简子。赵简子收阳虎为家臣,孔子等着看笑话。孰料赵简子御下有方,阳虎最终成了一个很有用的家臣。

孔子对于赵盾却很宽容。哪个赵盾?就是《赵氏孤儿》里面,前半篇的正面男一号。可是,谁还记得“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也就是说,在宋末的时候,主流认知还是“崔杼弑其君,赵盾弑其君”。

是元明清三代的曲艺戏文扭曲了人们的是非认知。

赵盾作为晋灵公时期六卿之首,藐视礼法,架空了国君。晋灵公见到公族的衰微,想要封一些亲戚,扶植一下。

赵盾就说,应当封公室,但是反正人数稀少,直接封六卿,以六卿为公室。于是瓜分了晋国的土地,只是名义上维持晋国。

晋灵公很绝望,命令亲卫杀了赵盾,结果赵盾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宫殿。

之后,赵盾的弟弟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弑杀了国君,然后赵盾又大摇大摆地回来,继续把持朝政。

晋国的史官就在竹简上面写‘赵盾弑其君’。【注意,竹简是用笔写的,不是用刀刻的,削刀的作用相当于橡皮。有些人可能还记得修正带的平替版,一卷普通的透明胶条,在纸上粘一下,撕下来。削刀也是这个作用。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以为竹简是刻的,实在令人无语。基础常识教育零落如是……】

赵盾就命人砍了史官。

替补上来的太史还是写‘赵盾弑其君’,结果又被杀害了。

再补上来的人名叫董狐,他直接在家里写好了‘赵盾弑其君’的竹简,手里举着就来到了宫殿。

赵盾很生气,问,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说是我。

董狐回答,第一,你没有出逃境外,说明你知道国君杀不了你。第二,你回来之后没有惩处凶手——你弟弟赵穿。如今还是你把持朝政,所以就是你策划的弑君。

赵盾还要杀董狐,结果宫殿的门官前来报告,说国都的士人在宫门聚集,每个人都举着‘赵盾弑其君’的竹简。因此赵盾才不得不作罢。

三家分晋之后,赵国直接编了赵氏孤儿的故事,掩耳盗铃。

孔子还觉得赵盾可惜,说,如果他出了国境,就不会有人挑他的错处了。

简直荒唐!

孔子不是最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吗?赵盾擅权,摧残礼法,这样的不臣之举,仅仅是因为身居高位,‘为尊者讳’,就要为其无理挽尊吗?

还是说,周游列国,谋求高官厚禄,开罪了赵家,就难以入晋国的仕途了呢,结果还是没人要,仕途不如阳虎,后来只好冷嘲热讽赵简子聊作安慰了……

单就学术上而言,上古流传下来的文典有三千多篇,孔子删改到只有一百二十篇,十不存一。《诗》原本有三千多首,删到只有三百零五首,其中还包括有徒留其名,不存歌词的六篇‘笙诗’,同样是十不存一。汉代学者都认同这个事实,唯有千年之后的宋明酸儒拒不承认。删改标准是“符合道理,宜于教化”。焉知杏坛无用之文,于断代判年亦无用乎?

要说还是昭明太子做得妥善,将自己赞赏的文章诗词择出另辑,曰《文选》,而不是删毁东宫藏书。

秦乱方定,《尚书》仅余二十余篇。文章珍存零落也如是。之后又有《尚书》今古之争,真伪之扰,儒生博士,以倾轧为能,诋毁为业,哀哉。

因此,所谓‘国士之风’也好,‘士为知己者死’也罢,哲学的总纲领,要放在‘大同社会’,‘人人安居乐业’上面才对,而不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周礼祭祀,儒学正统。

所谓‘君子居之、何鄙之有’,风俗习惯、人文地理、衣冠礼仪……全都是粗俗的,可倘若有志在大同的君子,粗俗的地方也不能叫鄙陋了。【原文: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鄙之有。】当然了,那是他夸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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