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染打开脚边一罐酒,倒在手上,洒在脸上,又是一抹一擦。
在序行知进门刹那,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口又一口,序行知过来时候,他缓缓靠在桌旁,头发铺开在桌面,姜宁收住所有心绪,趁机贴了上去。
序行知越靠越近,秦不染又慢慢躺在了地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无意搭在胸口处。
“酒瘾这么大?一躺茅厕功夫,又喝上了?”序行知走近他身旁,作势踢了踢:“起来,非躺地上干嘛,又没毛毯,起来喝,不行就认输,我不会嘲笑你。”
秦不染若无其事撑起身,他拢了拢衣裳,轻语道:“序行知,你认输吧。”
“男人不会认输,我还能喝!”序行知差点酒罐子破摔。
许是觉得摔罐子有些激进,便换做不过锤他肩头。
秦不染像是无线牵引的风筝,刚起身,又被推在地上。
“??”
“你怎么回事?”
序行知手不知不觉一松,酒罐子摔地上,碎片噼里啪啦乱砸,其中一片,就那么不偏不倚擦在秦不染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秦不染不痛不痒:“序小知…”
就这三个字,平常大家也是这么叫他,序行知应该习惯了才是,可让姜宁费解的是。
此时的序行知方寸大乱,像是知道秦不染要说什么般,毫不客气拽住秦不染衣领,恶狠狠道:“我跟你说,别跟小爷打什么感情牌,行不通!行不通!我猜到我阿姐跟你说了什么,但秦不染,你记住,小爷不会回去!不醉不归!小爷没醉!就不会归!我看你是醉了,你认输行不行。”
秦不染无奈,笑道:“既然你都猜到了,序小知啊......”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序行知拽住衣襟的力道越来越大,他打断:“叫什么叫,我不会退步的!秦不染,我们是朋友!朋友!我从小没有朋友,友子走了,影子陪友子去了,现在我只有你跟呆子两个朋友了!你瞒着呆子去做危险事,秦不染,你当我不知道么?我不会允许你一个人去的,绝不会!”
秦不染:“我知道朋友是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
序行知:“你知道你还要推开我!为什么!”
秦不染手背拍开他手,序行知松开手,秦不染站稳后,压住胸口疼痛,眉目一松,嘴角一扬,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碍。
“序行知......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序行知,与你做朋友我很幸运,序行知,你很好.....可朋友,不是你生命的全部。”
“怎么就不能是全部!”
序行知大有与他对着干意思。
“二十八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秦不染失笑,秦不染伸手揉着他头道:“你有个嘴硬却疼你的阿姐,你有个关心爱你的阿娘,你口中日日喊老登的阿爹,你表面上不喜他,但不得不承认,你很爱你父亲,同样的,你父亲虽有不足,但在面对你时,他是疼爱你这个儿子的,真心实意。”
声若浮生,秦不染揉乱他的头发,待他若朋友,如弟弟般的道:“所以序小知,如果朋友与家人之间,你的选择只能有一个,那必须是后者。”
“我——”
“秦不染!”
“你简直混蛋!”
秦不染道:“我怎么就混蛋了?”
序行知语无伦次:“你就是混蛋!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开始就想好这套说辞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会吐血了,你就是看我好拿捏,你你你,哈!秦不染,你真是个混蛋。”
秦不染:“我未有料事如神的本事,你这话,权当污蔑。”
序行知:“当初你喝酒喝吐血,伤了肝,医者说了让你少喝,否则还会吐血,你找我做这个游戏,你就是知道会有这一幕出现,你真正要赌的不是输赢,你赌的是我心软!”
秦不染一愣,勾起嘴角:“所以,你心软了么?”
序行知咬牙切齿,一个“不”字还没脱口。
“序行知,提个醒,我觉得我现在身体糟糕透了,胃疼,肝也疼,我想我等会儿会吐一壶酒那么多的血,我感觉要死了。你要不想看,你就出去,等我吐完了再进来。”
序行知的瞠目结舌下,秦不染将他推出去。
序行知死死扒门口不走:“秦不染你大爷,秦不染你再这样你试试,你信不信我告状告到呆子那儿,到时候,到时候,我跟呆子一起讨伐你!你、你松手!”
“你要告诉阿久?”
秦不染思考半晌....
“行,你去吧。”
序行知:“......”
一个说自己下一秒要咳血咳死的人哪有这么大的手劲!序行知心烦意乱,明明喝了这么多酒,此刻脑袋却清醒的不像话。
“我以为你会爱护自己身体,我以为你坚持不了多久,我以为......以为以为,都是我以为,秦不染,你可恶!别推了,我认输!”
“当真?”
秦不染果真停下手。
序行知恶狠狠瞪他:“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秦不染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可当序行将那“好屁”说出来时,他用松了口气。
序行知道:“我比你大七岁,你喊我声哥不为过吧,不用喊哥哥这种肉麻的,喊我序大哥。”
“……”
“好。”
“序大哥。”
秦不染张口就来,毫无压力,分外轻松。
“小爷真是服了!小爷走!如你愿,我现在就走,以后你再想见到我!我绝不见你,秦不染!你个狗屎!”
秦不染眉眼一松,心里不是滋味:“序小知,你现在像个小怨妇,说的我始乱弃终般,行了,开心点,至少酒喝过瘾了不是。”
序行知揉乱的头发,他又一点点抚平:“走,我送你。”
“谁要你送!小爷自己有腿,小爷会自己走!但我告诉你秦不染,你单独行事,什么也不跟呆子说,你就像个始乱弃终的未婚夫,嘁!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我现在很生气,被你气走了,以后见面,再找我喝酒,我绝不心软!”
序行知在一张符行下,冒着火气瞬间离开。
“前脚说不见我,后脚说见了我不心软,傻。”
方才还闹腾的屋子,一下冷清下来,冒着火气的序行知一走,屋内就只剩他。
序行知一走,他便不再压抑。
一阵又一阵,喘不上气,带着似乎要将身体内脏刻出来的气势,伴随一阵阵血气。秦不染咳倒在卧榻上。
作为一瓣花的姜宁,目睹了所有。
作为一瓣花,只能是一瓣花,她什么也做不了,听着动静,干着急的要死。
秦不染不知咳了多久,渐渐的便没了动静。
没有被发现的风险,姜宁大胆移动,顺着他的发,爬啊爬。
阿臣闭了眼,以为他咳死的姜宁,急冲冲像个虫一样蠕啊蠕,蠕到了他鼻间。
周身刮来大风,姜宁被风一吹,飘在他喉结之上。
阿臣还活着......
姜宁不在动作,择地而静。
这个夜里,静无声。
可平静表面下,每个人都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