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说,傍晚时分,北野山今去鹤霄院,要他跟他演一场戏,要他承认她是他姑姑的假关系。
小影子为何会答应?听到缘由的秦不染真是对这个女人也恨得欲之千刀万剐。
小影子:“她说禁地里水漓树下是她的手笔,她说禁地危险,你会出事。我问她为什么知道,他说大人,你是即墨子非......”
秦不染抿唇,脸色墨沉:“她拿这件事威胁你?”
影子嗯道:“我没相信她的话,我是看见她给了我一块灵牌。”
灵牌?秦不染稍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此灵牌非彼灵牌,非人间的人死后,立在祠堂的灵牌。
而是灵西宗特有的灵牌。
人死后化灵,苍灵赌的苍灵阁,有除人间,所有四界人的灵牌。
灵牌就一作用,上面载人姓,以此可观人是生亦或死。
生者,牌不碎,死者,牌碎为二。
从前,四界人一有人失踪,寻不道踪迹,便喜欢去灵西宗找人看灵牌,断人生死。
灵西宗第一任灵主,并不排斥此事。
可后来,灵主突然暴毙,这让灵主继承人发现——观灵牌,查生死,非常人想的简单。
冥冥之中,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就好比地府的生死簿一样。
阎王可查人生死,查人生前人生轨迹。但也只能查,不能干涉,否则扰乱其命数,会吃因果,会遭受一定报应。
这个发现,直让第二任灵主下令,往后不可查灵牌,查者,后果自负!
查灵牌,折的是灵主的命。四界之人虽有怨言,但也不好说什么?再者,他们也没资格说。
于是,灵牌便如沉水的舟,世人不在过问。
“她给的灵牌,是大人的灵牌。”影子回忆说:“上面正反两面,都有名字,反面是大人的名字,正面却刻着:即墨子非。”
即墨子非啊。
当初房间,北野山今也是不可思议说着此事:“我说他秦不染,怎么甘愿扶小解主上位,怎么一点野心也没有。为何对一个扶不起的学生尽心尽力十八载,原来是一家人!”
影子高兴此事,若是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明,大人在世上,有亲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然,北野山今残忍道:“只是......小解主多恨他,你想必是知道。”
只此一句话,喜悦还未兴奋整个人,影子便是体会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一段久远的回忆——
在一个午后的阳光下,大人曾经莫名其妙问了初程一个问题。
当初,他在场,肆哥也在场。
大人问初程:“阿初,若你有个逆天本领,这本领能让你复活你的亲人,你最不想复活谁?”
彼时,解初程十岁。
他说:“即墨子非。”
站在一旁的大人笑了。彼时他小,不知人能笑出许多情绪,真心地笑,还是发苦的笑,他辨别不出来,只见大人勾唇,突然背身,背对他们所有人,看了老槐树许久,尔后又若无其事问初程:“...你很讨厌你的舅舅对么。”
“他不是我舅舅,他是即墨的罪人!”这是十岁初程说的话。
当时的小人生气地说:“老师,不准提他,我讨厌!非常非常讨厌他!”
只见大人跟肆尔对视了一眼,宽慰人道:“好好好,老师再也不提他了。”
他在一旁听着,当初没察觉到什么问题,这要怪,就怪大人藏得好,下一刻他若无其事,带着他和初程去了外面玩。
任他也没想到,当初三言两语,无心的问话原来是小心的试探。
“即墨子非”这四个字,从此再也未出现在秦家大院。
在鹤霄院,且不说北野山今如何得知大人的秘密,但她没说错,若是初程知道之歌秘密,他会崩溃的。
即墨一族,十八年前发生了一桩“灭族惨案”。
这在玄北川不是秘密,只是其中内情,众人不知,他也不知,因为知情人都死了,独独留下尚在襁褓的初程。
不过听说是即墨子非在外遇到了什么事情,即墨夫妇收到他的信,便出门去找。
结果这一找就是半个月,再无音讯。
尔后,解君臣夫妇也欲去找,不过当时,即墨子清刚生下孩子没多久,解君尘便让她在家中等候消息。便独自出门。
解君尘一走就是五天,五日后回来,身上却背着即墨族长与族长夫人的尸体。
且又不知是何原因,解君尘回家一日后,竟身死。
唯一知道发生什么的即墨子清,什么也没透露,在即墨府邸闭府不出。
不知是否他即墨一族气云已绝,仅仅一夜之间,北野族府的下人发现,即墨子清自缢房梁。
下人在尚在襁褓孩子的身上,找她了留下的一封信。
信上有写——“吾弟,即墨子非,杀父弑母,毒害姐夫,逼我悬梁。”
众人唏嘘,世事无常,人心奇怪。但亦有人质疑即墨大小姐信中真假?
毕竟,为子为弟为舅,他为何要做这种事情,简直无厘头。
众人的质疑,便是在即墨大小姐死后三日,即墨子非屠杀北野族人才求得证实。
即墨一族,府内千余人,久久不归的小公子,忽至屠杀府内百余人。
这下,便不用众人为他开脱,罪人之名,已然坐实。
即墨族内隐世的三名老者,已几百年不问世,被族人请出世时,联手将少年打成重伤。
那少年却浑然不觉痛,像是杀人杀红了眼,在北野族府内,寻人择人就杀。
又是杀了百余人,事态严重,三名长老下手便狠了,联手将少年打的只剩下一口气。
听说,即墨小公子在面对老者的攻击,并未进行一次反击。
听说,即墨小公子被重伤成只剩一口气时,竟横剑自刎。
原因不明,行为不明,总之骇人。
要说即墨子非人死了,埋于何处?
众人又又又听说,此子不配入族墓,丢于乱葬岗任蚁食,任兽吃。
总之令人唏嘘。
影子不敢想象,大人真是即墨子非的话......
他虽不知人死后为何又活了过来,虽不知大人道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能知道,大人从不说出的秘密,一定藏着他的苦衷。
大人的秘密,说出来,是他与解初程两个人的痛苦。所以大人的新身份,是他的新开始。
他要藏住的秘密!要北野山今也藏住秘密。
北野山今要他配合演戏,要他骗过姜宁、序小知、友友,要他让她们放松警惕。
北野山今说:“一个半时辰后,出来,外面有白鹤接引,跟着白鹤走,不能惊扰他人,否则后果你清楚。”
只要不牵连他们,自知是危险,自知今夜他可能性命有危,他还是愚蠢地受了!
一切都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序小知偏偏要与他睡一屋子,所以他‘算计’了序小知,给他下了药,让他睡得更沉。
一切都很好,唯一糟糕的是,他出了门之后,总觉身后有人跟着,于是停下脚步,躲在一拐弯处去看是谁?
——一人被拖走,只留下一抹鹅黄衣角。
影子去找,却见白鹤仰天飞去,一群女子出现,身着蓝宝石色衣裳,面带蓝宝石色面纱。
这一群人实为熟悉,正是当初涯口与阿巫苏木,不,应该是与沈拂相交接的一群人。
“小主子,请。”这群人中,为首女子忽而这样称呼。
影子难掩厌恶,以至于连句话也不说,径直要追那抹消失的鹅黄。
却被拌住脚程。
后面发生的,他对这群女子并不客气,谁上,墨阳剑就刺谁。
影子能耐并不低,急于找友友急切心理,叫倒在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到底是北野山今太小瞧了他还是如何?
女子尽数倒下,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矮小男子。
影子定睛一看,正是当初那个矮小傀儡,那个喊北野山今为主人的矮小傀儡。
傀儡二话不说,冲来就是干!
傀儡最恶心地方,就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根本杀不死。被其纠缠,影子只觉浪费时间。
矮小傀儡冲上来时间,他拔腿就跑。
“想跑?偌大四界,试问除了符行,有谁能在我北野族的'残无影'下溜走。”傀儡冷笑道。
影子警铃大作。
说起这‘残无影’,乃北野一族不外传的功法,指的是身如风,疾如影,讲究一个速度快的起飞。
这功练成大圆满的,唯北野一族隐士的两名老者。
北野山今是何能耐,竟敢将北野一族隐世的老者制成傀儡?
他心想间,老者嘴里振振有词,脚下白光冒起,不透明结界笼罩两人,连带地上一群‘死尸’。
“小主子,乖乖就范,老夫不会对你如何,主子心软,她并未有取你性命想法。”
老者说话不像个傀儡,相反先像是有自己意识。
然,他绝对是傀儡,影子没错过他布置结界时候 ,如似干柴手臂上,白眼图案刻的是是那么清晰
“别乱喊!”
“你可以不承认,但事实容不得你不是承认,把这个吃了,吃了便放你走。”傀儡老者丢给他小瓷瓶,同时嘴里又振振有词。
地上被他所杀的一群人,爬起、站立、‘活’了过来。
影子接过药:“......”
地上离他最近女子,他掰开人家的嘴。
倒药直接给她吃。
几乎是瞬间是瞬间事情,女子倒地不起。
影子轻笑,手一挥,瓷瓶落在地上,砸出碎花。
他会结界,虽没有大人学的厉害,但一个困人犹如牢笼的结界,只要给他时间,破开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时间可没人给他争取,他想要自己争取,必须躲过傀儡老者利爪。
“你喝下此药,天涯海角仍你走,主子说了,这药对你好。”老者身如鬼魅,抬腿,几乎是闪现至于影子身后。
“这是什么?”
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他面上无事,实则心里惊骇。
玄北川三族背后藏世老者,一个个皆不知岁月,这样的老怪,如何能动手来强。
“说出来也没什么,这药喝了能叫人失忆。”老者自信地毫不避讳道:“主人知道你讨厌她在,知道你恨她,可你杀不了她,也不能杀她,她毕竟是你母亲——”
影子心犯恶心,“她不是!”
对面人涨红了脸,傀儡老者并不在此纠结,“你今晚其实是死局,鬼介叫主子必须杀了你,你毕竟是她孩子,看这个!”
他抬脚,下一刻出现在其中一个女子身前,他动手将那女子面纱取下。
影子:“!”
“主子给你找了替身死尸,喝了,你可从头再来,以后尽管去过你想过的人生,如果...如果你选择反抗,偏不不走她为你选的路的话,她说,那就别怪他狠心。”
“她以为她是谁,她凭什么掺和我的人生,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她配么!”
傀儡老者:“你这话说的不对,其实主子并非你眼中心狠手辣,你知道的,一但你真是身份外传,会给北野一族带来多少污名,她不想生你,但她不得已还是生下来你,生了你之后,又无数次她想掐死你,但他没有这样做,她——”
“够了!”恨意在眼种翻滚,影子剑指老者。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对她感恩戴德!还得跟她说谢谢你!这些话,是不是她教你说的!怎么,她恶人做多了,今夜良心发现,又想当好人了!不可能!”
“世上没有什不可能事情。”
相比于他的愤怒,傀儡老者显得异常安静。
“你六岁那年,外人跟你说,你母亲要杀了你,你攀上房梁借此离开,一切都做的无比顺利,你以为这都是巧合么?”
“在那座屋子,族长未婚妻被掳来,你以为她放了你,真的是因为你下跪卑微的模样满足到了她?”
影子:“那次!她、没有!放我们走!”
傀儡老者“不”道:“你错了。当时你们不过瓮中之鳖,从世界上抹去你们的痕迹很简单,你们的反抗也只感动了你们自己罢了。”
“我有‘残无影’,把你们抓到不过一响指事情,主子虽箭法不是天下第一,但她对人体心脏所在之处极为熟悉,对人体要害之处了如指掌。当初她射出去的一箭,偏离你心脏半指甲盖,真是因为幸运眷顾你?”
“你好意思说!”影子欲让他闭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那一箭,射的不是我,是名友!”
“名友?”老者轻蔑道:“既然你都提出来了,那我今日就给你说明白咯。”
他说:“你以为那一箭是要命、置人于死地的剑么?不!那不过是主人的试探!”
“你当真以为,危难面前,你与那女子突然的表白,能打消主人对名友的顾忌?能让主子相信她对她构不成威胁,然后放你们走?怎么可能!”
影子:“!!!”
“所以,所以她射出的那一箭!如果我没有挡上去,那今日是不是世上就在我和她!”
老者道是不会:“主人只会杀了那女子,然后会放了你,谁叫你是她孩子呢?小主子,你想一个母亲怎么会对自己孩子下得去手呢?她可是你母亲啊,十月怀胎将你生下的母亲啊!”
“呕——”
傀儡老者:“?”
“你呕什么?”
男子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呕地狠了,眼角呕出些水晶光亮的东西。他胸膛上下起伏,顺不过气。
“...”老者看了一会儿,“我要说的都说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现在就且尊重地问问你,她的安排,你究竟听还是不听?”
说着点了点身旁被揭开面纱的女子。
其实,这不是个女子,只是一名穿着女子衣裳的男子,是男子本也没什么惊奇,怪就怪在,此人面容竟与影子一模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无非是在脸上动了什么手脚。
“你若照主子意思说的去做,届时你把衣裳脱下来给他,我们自会制造你假死,会将这个人送去鬼介身旁好交代。”
影子:“可药被我打翻了不是?”
里面的药不是小丸子之类,而是液体,液体落于地上,渗进了地面。
“这不是问题?”傀儡老者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所以,小主子,你要喝?”
影子走到他身旁:“方才你说,我若是不喝会怎样?”
老者喜欢他识趣样子,“方才兴许说了,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影子至他身旁:“你个活了不知岁月的人,我如何能动的了你,谁会和活着过不去。”
“小主子有这样的觉悟,主人会很欣慰的。”老者把小瓷瓶递到他手上:“这是最后一瓶,你若是中途变卦又给摔了,到时小主子别怪我下手狠。”
影子:“......”
喝当然是要喝的,不过,最后喝道谁嘴里?
影子打开瓶盖,距离老者极近极近,他一仰头,在老者眼下喝下一口,傀儡老者下一瞬目光死死盯着他喉结。
同一时刻,因为靠极近缘故,影子手伸后,急速拽他头发,握在左手的瓷瓶,直灌进他嘴里。又是摁着老者,亲眼看他将‘失忆水’喝下。
影子呸地一声,含在嘴里的水一口吐了。
老者:“!!!”
老者怒不可遏,一脚将少年踹在地上,动杀心道:“你找死!”
影子一喜:“看来这药有效......”
相比于找死....
他肯定死不了!
许是老者身强缘故,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快发作,但发作不过时间问题!
老者身如残影,在他旁前一击,后一击,左一击,右一击。
偶尔墨阳剑抵一抵是,受的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他怎么还不倒下!
影子心惊。
就在这时,老者诡异,竟自折手臂:“小小小儿,居逼我做到这一步!”
影子:“?”
傀儡老者,掰断左臂,不觉痛地右手捏住左手断臂,向上一用力。
骨头断裂的尖端仿佛是一把利器,从内向外从皮肉冒出,血咕咕流出。
要看的影子皱眉,看的左手好痛!
他想,这人自残想做什么?
影子警惕。
一小节从皮肉掰出的白骨,白骨在老者手中,竟化成了一把匕首。
影子:“!”
老者咬牙,身子晃晃地阴翳看向他,举起匕首脚一抬——
影子:“!”
少年眼快,同一时刻奔着老者之前所处位置去。
老者会扑空,又要闪现过去。影子重复之前的预判,发现老者吃准了他的预判。便在下一刻他冲过来时候,一步跑进一群身着蓝宝石衣裳人群中。
后又拉一个人挡着,身前拉一个人挡着。
直觉告诉他,傀儡老者手中的匕首很危险很危险。
“你以为这样你就躲的过么!”
影子:“!”
划破空气的利刃是从耳边传来,他猛然偏头,匕首的刃近在眼前,在离他眼球分毫之间停下,斩断他额前一缕发。
汗水额上,鼻尖冒出,心跳缓了半拍,用了两息功夫,他才反应过来。
不想死的人,他不会死,连上天都会偏爱他,与他同一战线。
影子打落眼前匕首,腿一伸出,傀儡老者踹出十步远。
最危险时候,药效发作了。
他上前,夺来傀儡老者手中匕首,绝不留后患往其心脏插下去!
发脓发黑的左胸,溃烂成拳头大小的黑洞。
.......
他破了结界,追寻名友,踹开门,杀了人。
友友醒着,她说浑身乏力。
友友左肩衣裳被扯开,开到左胸上,大片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地上躺着一男子,捂着下身痛苦打滚。
脑子就像炸开一朵花,他被北野山今算计无妨,这一幕又是为什么?!
“木头,你来的好晚。”她抱住他,极力往他怀里钻,像是极力寻找安全感。
“友友,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