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地界,算玄北川一个奇怪地方。
辽阔草原上是漫天沙。
不想吃沙子,脸上蒙个面纱便是。然,或许当初篓子村的男扮女相太过深刻,秦不染挺抗拒,最终三人还是戴着幂篱进城。
玄北川人皆听闻秦大人之名,然,见过面的人却少之又少。加之这位大人近十多年来鲜少活跃众人视线中。是以,寻常人根本认不出身前戴黑色幂篱之人。
每进城中,必要检查。
眼前护城人身着统一紫色服衣裳,语气凶神恶煞了的:“通行令牌,出示!”
姜宁三人追逐白光而来,眼看白光咻咻飘进城中。
一手准备好的通行令,秦不染亮人眼前。
玉牌上写有四字:阿巫苏宇。
“阿巫族长?”
护城人错愕,一双眼似要透过三层面纱,看清布纱下,那人的容貌。
探究之意太过明显,人不悦道:“可以进否?”
护城人心想奇怪。阿巫族长年纪千岁往上,嗓音听起来绝非这种玉质清冽之声。但玉牌玄墨着色,如此着色在玄北川内,只有三族族长有。
若说有人造假,明晃晃亮在人眼前,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如此做?由此可知,眼前人不管是不是阿巫族族长,总之绝非他惹得起!
护城人心紧,头弯几分,背俯几分,伸手:“请。”
城内没有草原,风沙也小了几分,路上人们,衣着与阿巫地界一般无二。唯一值得说的,许多人大多如他们般,要么戴着幂篱,要么戴着面纱,有甚者甚至还戴着面具,人人都挺神秘。
收着玉牌的人,动作一顿:“阿久,这个你拿着。”
“我可不要。”
姜宁拒绝:“阿巫族长给你的,你自己收好就行,反正这一路,我们也不会分开。”
象征自己身份的玉牌被解初程拿走,为保证一路同通行,秦不染趁着回阿巫族府这一趟,顺便问阿巫苏宇借了这玉牌。
姜宁也挺纳闷。
玄北川阿臣好歹人人敬畏。怎么一出行,非要玉牌证明身份。难不成偌大玄北川,就没流出一张他的画像?
靠脸当通行证,不是挺好?
姜宁好奇也很纳闷,可当时没问。
起源于,阿臣在去了一趟阿巫族府,随族长去了一处地方交谈许久后,他开始变得心事重重。
序小知关心问他怎么回事。
他一句:“玄北川,要乱了。”
乱!
她包括序小知在内,无不惊愕。有意问阿臣,或者希望他能透露一点半点什么个情况?可秦不染只是摁了摁眉头,一句”早晚有这么一遭,无多大点事情”,就将此事翻了篇。
秦家大院,落在了阿巫地界的城外。要寻名友、影子。就算知晓他俩在北野地界,没有具体位置,找找寻寻也不过大海捞针。
最后的最后,他们去了趟槐南境,见了序小知姐姐,还有躺在床上的肆尔。
几人什么好药都往肆尔嘴里喂,就等他醒。
可再好的药终究不如“回天”。
肆尔醒来是在一天后。
也是可怜他这个伤患,醒来第一件事马不停蹄又施展了溯洄术。
一缕白光从一块衣角冒出。
阿臣解释说那是影子的衣角。
肆尔说:“你几个寻着白光去找他俩去。只有两时辰时间,时间一过,白光自会消失。是以,莫要耽搁。”
肆尔躺床上,旁侧序小知的阿姐守着。
乖咪咪为姐姐献殷勤的序行知,离开前就听他姐对秦大哥与呆子道:“有破弟同行,你二人费心了。”
剩下的话,是序思言看见老弟满脸期待后,怼着他道:“赶紧滚。”
“阿姐,麻溜的,我马上就滚,不要太想念我,注意防范身边男子,尤其是他!”伤病在床的肆尔,有许多人关心,但显然,序行知不在其中。
序行知是被秦大哥拎着离开的,其中还被他伺机报复,肘击了一下。
哦,序行知差点忘了。肆尔和秦大哥熟识,他神叨叨一直说人家,人兄弟孰能忍下去?
后来时间紧急,三人追着白光果然到了北野地界。
一路通行顺利。进了城池,白光窜进人群,明明离友友越来越近,不知为何,姜宁心里惴惴不安。
*
影子说没有路,那就杀出一条路!
可一条路仅凭他二人,寡不敌众,如何的好杀?
刀剑无眼,血影重重,男子在前开路,女子在后浮雪拍人。
死了一波又一波,二人终于发现了古怪。
“是傀儡!”
被一箭穿心的人怎会死了又起身!这种情况,只在槐南境那座红房子里见过!
名友:“绑我的背后之人是花未眠的人?啊?”
“闪开!”
影子突然喊道。
穿着宝石蓝色衣裳、戴着宝石蓝色面纱的傀儡手中什么武器都有,打铁的锤,劈柴的刀,修草的剪子,敲石的镐。
有个缺心眼傀儡,颤颤巍巍从地上爬,左肩有个大血窟窿,他却不嫌疼,看看手中的镐,再看看女子,不按套路出手抡起手臂甩过去。
六分看前,四分顾后,余光中,这镐就被影子看在眼里。
一手墨阳剑以破空之力,扎死前方傀儡,又手臂青筋暴起拽住名友后衣领,将人拎到身侧。
名友先前站着的位置,一把镐扎在那,距离不过分毫!
身旁的铁锈味比先前浓烈,以为他受了什么大伤的名友掠眼一看。傀儡的血,喷在了影子脸上。
抽空间,影子忙不迭道:“不要拖后腿,警惕些!”
怎么会拖后腿!
槐南境,久久在前厮杀,她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人在眼前受伤的情形再次出现,名友环顾周围。
只要能绊住这些傀儡,他们就能出去!
她有办法!
“我才不会拖后腿!”
名友道:“影子,护好我,我带你杀出重围!”
女子取下他背上瑶琴。
第一次拨动琴弦,是在华夏,那次,弦弦无声,戏耍众人。
第二次拨动琴弦,她或许要以弦声杀人于无形之中,这样的利器,影子有听说过。他也好奇,她能奏出怎样的杀人谱。
名友吃力竖起瑶琴,且把瑶琴作竖琴。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好心提醒,捂好耳朵,我要放大招了!”
“你放!”影子很忙,忙着顾他和她的安危,忙着刺傀儡,又忙着思考——为什么要捂耳朵?
“铮——”
“嘚~~”
“哆啦啦啦~~”
“嘚嘚嘟嘟嘚~~”
“噗噗噗嘚儿~~~~”
耳绕魔音,影子:“......”
很难言.......
人家奏乐成曲,她奏乐毒耳。
很难听!
难听到人傀儡不动了,个个原地捂耳。难听至于如此险境,影子都忍不住评价一句:“天下奇人,天下奇曲!叫你学琴的老师眼真毒!”
名友:“……”
傀儡捂耳,面上痛苦,真以为是她弹得太难听的缘故?
名友承认这或许占了三分,而另外的七分——
“谢夸奖,人家以声乐杀人,我以声乐既毒耳又杀人,目的都是一样,但你没感觉我的更厉害些么!”
声乐无形,随女子指尖弹拨,一波又一波向四周袭去。
三波过后,空中竟出现有形的月牙刃,像风霜浮雪,悠悠飘在傀儡身上。
轻些的,傀儡皮上破个小口。重些的,月牙刃打在胳膊腿上直接断肢。
所见皆真,影子道:“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何不早早使用?!”
大范围攻击,不比他挥剑一次次轻松厉害?
“没听说越厉害的东西,用起来就越吃力?”浮雪的声儿,噗噗嘚嘚难为听。其实这东西不是弹不好听,只是名友学了十几年,只能弹到这个水平。
若干几十年后,待她琴技更上一层楼,琴声儿就会越来越好听,同时威力越来越强!她能控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只要给她时间成长!
用起来吃力?
影子立马会意到她用浮雪是有时间限制!
时间紧迫,在这些傀儡没有动作之前,他俩必须马上走!
大门就在前方,推开就跑!
推开就跑!
影子穿着黑色衣裳,以至于衣裳被血液浸湿一点痕迹也看不见,只能闻到铁锈味道。反观自己,鹅黄衣服,除了脏破,半点血迹都没沾上。
名友不知为何,一路冲至现在。背后绑架她的人一直不现身,徒留这些傀儡在这耗着?
她越弹下去,越是吃力。
走出了一定距离,离傀儡越远,浮雪琴声的威力就会越小。
眼看傀儡不再挣扎,像一群马蜂朝这拥过来,名友咬牙,指尖拨弦如残影。
弹出的声越来越难听,名友只觉指尖火辣:“门劈不开么?”
一扇大门,只要逃出去,就能有救。至于二人为何不翻墙。
这是一处奇怪地方,里面布局明明与正常房屋一样,可却像个牢笼,围墙高筑竟有两层小楼般高。这很容易让人猜想,背后之人在此地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嗡——"
指尖覆血,弦断两根,本以为二人配合......
“……”
杀出个屁的重围!
负隅顽抗,不过争取时间,多活些时日。
这门锁劈不开,这门撞不开,什么材质做的,名友不知道。也难怪,二人都冲到门前了,背后之人也不着急,那显然是要瓮中捉鳖。
“嘿,影子,你说我俩若能活着出去,也算是生死之交。出去了你答应我个事呗。”
“说带我杀出重围,这就不行了,你可真会说大话。”
远处塔楼开了一扇窗,影子淡瞥,又将目光落于她身上。
血腥冲鼻间,名友十指覆血。明明危险四袭,她还能此刻作乐:“杀不出重围,不是突出重围了么,傀儡难缠又重围上你我,料之不及嘛。欸欸欸!你别放弃,再坚持,说不定,我家久久和你家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琴声越来越小,已断三弦。
血淌琴弦,一拨,震起血雾。
傀儡来,门不开,影子咬牙,恨恨望向那方塔楼:“名友,不弹了。”
“再坚——”
墨阳剑忽的扎地,入地三分,影子握住她沾满血的双手,带着她像丢盔卸甲。
“你作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