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朝阳自东升,六月二十八日,天将明。
“要走了?”
“快了。”
“序行知,我舍不得。”一人双手交叠腿上,眷念不舍。
流苏花落,另一人拾起花瓣,“你要是舍得,我离开前会伤心的。”
“无妨,等你又变回了小孩样,吃颗糖就给你哄好。”
“还当我小孩子?”他蓝衣锦服,身量不比影子低。
他朗眉星目,是云开天明的舒朗。
序行知恢复了成人模样。
“姜宁说,你这样子只能维持几时辰。”
“几时辰足够了。
序行知不讨厌自己变成了小孩,可总遗憾与晏晚再见只能以小少年之姿相待,是以昨日夜,以又欠下秦大哥一朵金莲为代价,他换了如今模样。
不知是否惩罚他总违天命,他变了成人模样的欢喜上脸没三刻…突然,镜前一照,身渐透明。
离别讯号还是发起。
序行知心慌难静,提着手电筒将还未入睡的晏晚又推出来,美曰看星星。
夏城的天空不好看,没有银河长瀑逐流水,一团黑中,只点缀了个月亮消月愁。
若说尚有可观之物,那便是自己。
序行知对自己模样有着十分自信,这个夜里,他总问:“晏晚,喜欢么?”指着自己脸的同时,他又指着自己。
“这般也好那般也罢,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是小少年模样,尚可幼稚对待,而今成熟模样,别样的情愫像流苏花般生得茂盛。
“序行知…..你说你秦大哥为你我之间又种下了一个因果,那百年之后,我找你可好?”
不论是曾经宣之于口的喜欢,还是现在埋于心底的爱恋,他们两到底是差了个结果。
“一百年怎么行?”
晏晚:“????”
他道:“一百年太短了太短了!我觉得我可以等个五百二十年。”
“噗哧,你是想让我活成老妖精么,还五百二十年?!嗯……五百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但我想再加上一年或许更好。”
“好啊,那晏晚一定要活到五百二十一岁啊。”
“我努力。”努力不让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白费,努力活着,努力生活,努力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这很难,但她会努力。
清晨风未起,流苏花相落,绿叶缀白朵,花通人心意。
好像知道今日是个伤心日子,流苏花竞相化作白雪纷飞,在六月初夏,为两人作最后告别。
“晏晚,我轻飘飘的感觉要飞了。”
“要走了么?”
“好像是。”
“那好好告别?”
“好。”
“行知,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晏晚,以后我不在了,记得想我,记得时时念叨我,关键,不能忘了我。”
“好。”
“……晏晚,该你说了。”
“序行知,你知道的,我喜欢你,这不是秘密!所以你要好好的。好好戴着玉镯,不要损坏,你要等我,等我找你!”
“好,我等你。”
“序行知,最后一声:再见!”
“再见。”
最后一刻,他俯身,欲想抱,却拥进她怀,散了晨曦里。
花落了满地,光散了满身。
相看朝阳自东升,独坐轮椅寄相思。心会因为他的离开,趋于平静。也会因为下一个再见而变得炽热。
不远处的四人,浑身已成透明状态,在最后停留之际,姜宁过去。
她唤道:“秦不染。”
秦不染扬手:“阿久,开始吧。”
“你们这是做什么?”
晏晚刚转过轮椅,惊觉自己身上,裹满了莲瓣。
莲瓣化作金光包裹自己,若风拂柳絮温柔惬意,又恍若在妈妈的肚子里,有着最温暖天地。
“晏晚,这是我们四人一齐送你的祝愿,愿你以后岁岁安虞。再以金莲为引,百年之后,愿你与序小知终会相遇。”
“…谢谢,行知能与你们做朋友,他是幸运的,我也是!”
“哈哈哈,那是。”姜宁不夸张道:“与我们做朋友的人,都会幸运!而且…..”畅笑的话缓缓而止,姜宁快速走到一人身前:“晏晚啊,其实,就算没有序行知,你也很幸运!夏穆,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呐。”
当所有视角对准他们,就总有那么一人被遗忘。
她不是不重要,只是在隐身中默默为朋友的幸福而感到幸福。
“穆穆,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眼中变得温柔,晏晚手动转着轮椅至夏穆身旁:“她可是我的超级无敌大幸运!”
姜宁毫不吝啬,道:“她很好,我喜欢你俩身上的友谊气息,祝你们友谊永存!”
最后走前,姜宁念着诀语。
一缕白光钻进了女子脑门中,她道:“夏穆,前日我家友友答应你的事,今日我便替她做了,这是我的福赐之力,祝你所愿皆成真。”
“这么贵重!”感动之下是压力,夏穆知晓福赐之力的珍贵,脑中流转万物,想着要送什么作为回礼时,时间显然来不及。
四人几近透明,在最后消散间,只听——“华夏一行,我们很开心,谢谢两位款待,再见!”
“再见!”
再见终有时。
归归寂无声。
流苏树下,旭风将人吹醒。
“穆穆,走吧,回医院。”
“还有一天时间,不再玩——”骤而想到七人唯剩她二人……
热闹走了,别墅再美丽,没有家人朋友的房子终究空空。
夏穆失意道:“好,我们回去。”
…….
七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