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十里,不知年岁槐树下,狸猫露花爪,一下一下刨着树皮,不知疲倦,直到一声哗啦。
门开的地方,五人成双成对,唯中间夹着一小人。
小人抱臂:“我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娘早就该跟老登和离了。”
“序行知,你想法果然还是超前。”名友道。
姜宁也觉得是。
序行知家的事情,他刚刚说了。
原来,序行知搅了他爹生辰宴后,他跟他爹干了一架。他娘旁边干着急,见序沉真有打死儿子架势,于是威胁序沉,若儿子出了问题,她要和离,日子不过了。
序沉以为玩笑话,一只耳听,一只耳出,揍序行知真下狠手。
序行知回忆道,后面要不是他娘给他吃了药,不半残都对不起他老登揍破皮的拳头。
“这个家里,老登对我姐对我娘没什么感情,除了我。”他自嘲:“他对我不同,我知道,是因为我是个男孩,但我不喜欢这种区别对待,根本不喜欢。”
“而且,我知道我娘是看在两个孩子份上才继续把日子过下去,他们这份感情本就摇摇欲坠,这种牺牲自我的妥协式母爱,我也不喜欢,娘她身份尊贵,她该有自己的自由,去追求她喜欢的日子,不应该只成为父亲身后的那个人,所以我特别鼓励他两和离!”
序行知此番话,所以说他想法超前。
老槐树静静花开,花开了几月,落了一批又一批。
几人踏过门槛。
青石板上,铺着的花,足有一指宽,狸猫顺拐跑来,跑到一半栽了个大跟头。秦不染上前几步,蹲下身子,掌心送上前。
小白身子滚了一圈。
毛绒绒一团,一跳男子掌心,二跃男子肩头,尾巴垂在秦不染右肩,慵懒舒坦。
姜宁忍不住一下又一下抚着猫毛,边走边道:“序行知,先前你在境中喊你老爹住手,挽昭昭没事吧。"
“呆子,这事都结束了,你还关心这做什么?”
姜宁:“我就问问,我也不好奇。”
序行知抱臂走着:“反正便宜她了。”
“怎么说?”
序行知下意识看向秦不染:“我给她打造了个不得善终结局,本打算要她在梦中体会比现实更加倍的痛苦,结果我爹这么一搅和,这下好了,结局我白想了。"
“不得善终?”名友轻哼:“若要我做,我就不会让她在梦中见到她的无觅。”
姜宁道:“那她要求,要一个怎样的结局么?”
序行知:“她有自知之明,没有强求,只是说,能见到她那无觅便好。“
”哦。”她又问:“那没造上会怎样?“
“没造上,就没结局阿,她会在梦中反反复复经历没有结局的一生。”
姜宁:“那——”
”打住,呆子。”序行知说:“你关心她干嘛,别忘了她之前可是将我们困在缠绫棺,险些要你命。”
“我知道我知道的。”姜宁眼瞟另一处:“我也没有圣母心,我只是好奇。”
“这种好奇,我们可以不要。”秦不染揽着她肩,轻声道:“每个人立场不一样,她是好是坏,都是各论各的,但姜宁,挽昭昭于我们而言,是个坏人,对待这样的人,心慈手软就是伤害自己。”
序行知:“没要她命已经是最大的心慈手软。呆子,你可晓得,其实结局让她不得善终是我跟秦大哥一致决定的。挺惭愧的,说了给你报仇,我两就只选择了这个方式,最后也没想到我爹一捣乱,成了这样,倒是对不起你了。”
“世事难料,不说这话,再说我可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身上背负人命,况且,我现在不也好好的么,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事情。”姜宁岔开话题:“序行知,马上要见晏晚了,你快去收拾收拾,换身好看衣裳。”
“秦大哥,那口诀你还记得么?”无需她提醒,序行知已经关注上了。秦不染道:“我看起来像健忘的人?”
“那太棒了!”
序行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给我一时辰,一时辰后,我们老槐树下见!”
说完就跑,只是跑前又拉走影子。
他道:“好影子,你帮我参考参考穿什么衣服帅,梳什么头发好看。”
影子还没开口,就被人拉走了。
“秦不染,你衣裳也破了,要不也去换一身?”姜宁拽起他破了洞的衣袖,秦不染低头一看:“要换的,但也换不了一时辰。”
树叶簌簌下,姜宁拽起他手:“那你跟我来。”
老槐树。
老槐树旁常见的放了个扫帚与簸箕。
花叶落得多,就要有人扫,姜宁拿起扫帚就往男子衣摆上扫了扫。
“你、你这是做甚?”
“秦不染,以后嘴上不准再挂‘放心,死不了’这话,你挂一次,我扫一次,晦气给你通通扫走。”
姜宁大挥扫帚,认真模样挂上了几分较真:“听到没,以后不准说这话了。”
“...我听到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
“姜宁......”
秦不染唤她。
“嗯?怎么了?”姜宁抬头,忽的招摇一笑:“我猜猜,秦不染,是不是被我的关心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是不是觉得我怎么这么好啊!”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跟我想一块了……是啊,你怎么这么好。”他揉着她脑瓜子,女子笑得一个开心。
名友:“???我好像....该?避避...”
她不远处站着,不敢上前又舍不得走。
姜宁歪头一拐,秦不染手落了空。姜宁将他往前推:“行了,你快去换衣裳,穿那套墨绿的,好看。”
秦不染目光落在姜宁身上,他说:“好,我穿那套你喜欢的。”
说罢,刚走没几步,姜宁一个大怀抱扑向另一女子,开怀着说:“友友,走走走,我带你去看我两以后要住的房间。”
秦不染一愣,又舒了眉眼抿唇笑着,这方天地下,好久不见的热闹,好是久违。
秦家大院,槐树下,名友枕着‘浮雪’瞌睡,姜宁咬着笔头,打了一张又一张草稿。
唰唰动静,名友抬眼:“久久,实在想不出来,我们就晚上写好哇。”
光透枝叶打在身上,实在暖和,姜宁半张脸埋在光中,“还有半时辰,我、我先打个草稿。”
“你啊.....知道的是你在写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面对什么深仇大恨。”
姜宁置若罔闻,“友友,今儿几号?”
“六月二一。”
姜宁稍作思考,又看地上落的张张白纸,“切,小小写信难得住我?”
【亲爱的阿爹,我是小久,今日是六月二一…….】
姜宁一鼓作气,洋洋洒洒写下开头一段。
一段装乖卖可爱求原谅的术语。
一段下来,一张纸都未填满,她咬着笔头,扣着指甲。
不是她没有话写,实在是想写的话太多,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落笔。
......
【阿爹,人间是个风水好地头,旺朋友!
这里,我认识了三人,一个叫秦不染,一个叫影子,还有一个叫序行知,有机会,以后我将他们带来见见您。
阿爹,我不在,不要偷偷喝酒,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会伤身。
人间,我很好,有事,会有朋友帮忙,哥也会帮我,你莫要担心.......】
万事下笔难,一落笔,千言万语尽在言下,名友瞌睡的眼,不经意扫过姜宁唰唰唰写完的一张又一张纸张。
名友抬眸。
信封摆在小凳子上,姜宁半蹲着,发间,金色阳光,落了满头金辉。槐花的点缀,女子静谧又认真。
“这才是写信的样子嘛。”名友扶起浮雪:“久久,写到哪儿了?”
“快了快了。”
信封简单记载了几个朋友相遇过程,简单写了槐南境之事,人间之事,姜宁最终落下一段:
【一人愿无忧,却一生不得无忧。
一鬼乞无觅,却寻寻觅觅终无觅。
一者盼人归,却不知故人已死尘作灰。
阿久知道世事弄人,但看他们的故事,还是觉得有种悲凉之感。
但故事终究是他们的故事,爹,你说过,我们只要走好我们自己的路便好,
希望我们的路平坦少风阻,未来事事顺,事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