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翻墨涌雨如注,雨溅黄土入三分。断壁残垣冷宫一处,藏于杂草茂生的宫殿,台阶罅隙,青苔茂密。
“嗒嗒嗒。”
雨水晕染血色,晕散进青苔缝隙之中。
月白的小头履,缺了乳白珍珠的鞋头尖儿,来人鞋底覆着黄泥,于青苔上蹭鞋刮底,嚓嚓作响。
“天一?”
“开门。”
血液自门缝淌出,随门开,刮腻子般随门脚板划过一片腥红。孝帝站门一侧,迎她进来:“下一步该怎么做?”
“想好了?”
白光骤现,霹雳如雷,血液浓稠腥散空气中,当白光划过脸庞,孝帝兴奋地过于狰狞,“景易、景华已经没了,我没有选择了!”
“一条路走到黑?我倒是低估了你决心。”
孝帝:“是你给的条件太诱人,所以,天一,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记住,大虞以后再无天一道士,现在,我是虞思懿。”
来人不悦,她进了门,孝帝从里锁了门。看到女儿容貌下住着另一个人,心里升起丢丢愧疚。不过很快,随一声霹雳雷响,消失无踪。
“你放心,只要炼出长生丸,下个月,小懿你想怎样都行。”
天一:“何必。”
殿中的血腥味比殿外浓。两大片血色,赫然入眼。两条长条板上,各躺着一名男子,面色苍白发紫,是失血过多所致。
两人一人垂着右手,一人垂着左手,手腕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淌下,随地上凹陷纹路,一路蜿蜒,落在二人中间前方的玉盘之中。
玉盘像个嗜血的无底洞,新鲜血液刚至,下一瞬,又立马消失。‘虞思懿’拾起玉盘,边看边道:“孝帝,这点似乎不够,长生丸怕是做不成啊。”
“不够?”孝帝失措:“你不是说两人足矣么。”
“那总是我判断错了,来,我看看还差多少。”她叩手敲着玉盘,得出结论,“再来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人!”孝帝眉眼一压,“景易、景华都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小懿可以补上!”
孝帝诚心,“天一,你要不换个躯体,用小懿的血补上。”
贪欲惘失人性,孝帝追求长生不老几近癫狂。
“虞思懿的身体,是我的,怎么,你要抢?”
孝帝:“那你还有其他办法么?”
来人轻笑:“真是粗心,要取血,何必拿人命?你不杀了他们,这次悄悄放血,下次再悄悄放血,这血岂不就能凑够?你的长生丸岂就能有,皇帝啊,何必断了自己长生路。”
“你在说什么?天一!当初,你话不是这么说的!”
孝帝瞪目惶恐。
半月前,天一突然回来,突然殿中找他,勃然大怒问宋锦丞在哪!又大怒道宋府里的人究竟是谁!
当时的天一给他有几尽要杀人的冲动,但他笃定,宋锦丞在哪儿?宋锦丞究竟怎么死的?天一,一定不知道!否则就不会来找他!也不会这般质问他。
因为,宋锦丞,其实是他杀害的!
他连连否认,道是什么都不清楚,连连否认说宋府冒充的是谁,他也不知道,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紧接又假装顺势,问她要不要去捉拿宋府的冒牌货?结果天一忽的冷静,道是不用,就离开......
又直到次日找他,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长生丸,有法子做了。
长生丸,取子之血,汲仙人之力,即可成功!
“取子之血,容易,只是这仙人之力,罢了,本就荒谬之谈。”那时的天一嗟叹,一脸惋惜。
孝帝却问:“仙人?仙人就可以?仙人怎么汲?”
天一叹气,“我师父有一绝世好物,叫做缠绫棺。”
“缠绫棺,困人绝境,缠人不休,绫封四角,四封为棺。封人封力亦封器,专门针对四界人。”
“只要有仙人进入此处,绝无生还可能。只要他们死了,就会化灵,而这仙人之力,自是灵力。”
“绝无生还可能?”孝帝面露纠结之色。
“自然。”
天一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师父有多厉害,你岂能不知道?还是说我有要骗你的必要?”
她又道:“虽说四界之事,我会说与你听,但你也该知道,外界之人是进不了人间的。”
天一故作惋惜,“所以,哎~”
人间之外的人,孝帝都唤为仙人。
仙人多长命,为何他们人间的人命数却不过百,这不公!
有万世轮回又如何,谁能保证,下一个轮回,他依旧是帝王!
享受权力带来的无上荣耀,体会金钱带来的纸醉金迷,万不能忍受岁月带来的日益苍老,人间外既有另外的世界,那么,以世界的怪诞,要长生,必有路子!
孝帝道:“有,有仙人,宋府那四人就是仙人。”
“哦?”天一道:“你不是说不知晓他们么?”
“我有苦衷。”
孝帝扭曲了事实,道是宋锦丞进宫觐见时,被那四人丢了张符纸,便被带走。那四人见到孝帝后,威胁他不可泄密,否则有千百种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天一,你知道的,外界之人不可在人间背负人命,所以当时他们没有将我杀害,只是威胁。而昨日你来,我不告知事实,是恐惧他们报复。”
天一:“那你现在怎么又要告知我?”
“缠绫棺,将他们引到缠绫棺,趁其杀死,谁能来报复?非我族类,必杀之!”
“…原来是这样。”
天一道:“那孝帝,你该知道,天上绝无掉馅饼好事,我可以向师父借来这缠绫棺,亦可帮你做这长生丸,但有个条件。”
“什么?”人是利益动物,无偿的好事本就存在可疑。她这么一说,孝帝瞬间心安不少,就怕她有所不图。
天一道:“你女儿虞思懿的肉身我要了。”
“…..好。”
人是动物,亦非动物,动物之间尚有情存在,可至孝帝这里,只有几瞬犹豫,便成交此事。
天一打心底瞧不上这个皇帝。
最后她道:“取子之血,必要血尽而亡,我记得过十几日,便是虞思懿生辰,到时候,想办法,叫那几人霖雨台等着。”
孝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