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一殿内,蒋阎王板着脸,陆判官执笔勾着薄,正对下面一个鬼魂审问:“你叫什么?”
“回阎王爷,我叫陈闲。”
蒋阎王侧头向陆判官询问:“他因何而死?”
只见男子提笔在空中写下“陈闲”两字,不一会,薄子沙沙翻了起来,最终停留在一页。
陆判官念出道:“四月十日,大虞天降异雨,洪水石流多发,落石村,陈闲为救妻儿,遭巨石压迫致死。”
地上跪着的鬼魂不知听到了何字,抬头,眼中悲戚。
阎王爷头戴长冠,身穿官服,一张国字脸,更显严肃。他道:“报,一生。”
陆判官:“陈闲,男,年三一,已娶妻,妻名夏花,幼儿陈多,其,无盗窃杀生,无教唆兴诉,无抗粮赖租,无无犯所恶,无忤逆不孝,无取骸合药,无在世不孝,无杀人放火。
“判,至轮回,发二殿查!”
上头丢下个令鉴,那地上跪着的鬼魂被带了下去,不哭不闹,唯脸上布满凄戚。
姜宁依稀记得,回地府那日,人间确实下着瓢泼大雨来着,现在一看,原来,那场雨带来的不是磅礴生机,而是祸灾人命。
…
“各位久等,最近人间水灾,瘟病多发,所以不免忙了些。”如此审讯近百个,暂得休息时间,蒋阎王带着陆判官从堂上走下。
山无陵摆手,“无妨,正事要紧。”
他二人简单一番寒暄,咻然,姜宁便觉一道视线盯住了自己。
是陆判官。
对于悄咪咪借了他们生死簿,又将簿子弄丢一事,她知道哥没暴露她,但做了亏心事,难免会怕鬼敲门。这会儿谁知,鬼不敲门,反而对她嘘寒问暖道:“小祖宗,身体可还有不适?”
姜宁:“好,好着呢!”
心虚作祟,她道完又不知如何开口,眨巴着眼望着哥。山无陵无奈一笑,随后问:“陆判官,你这备用生死簿可否借我一看?”
“看薄子,这有何不可,小陆,给殿下。”蒋叔率先发话说道。
备用生死簿也为黑色封面,只是上面并未着字。
接过哥递来的簿子,姜宁又为难住了,小僧他们生辰八字她全然不知,人间千千万人,就这样翻下去,可是麻烦。
于是望着陆判官:“烦请帮个忙?查查“念慈”这人。”
老僧姓名,她不知,这便只能从小僧入手。
“小问题。”陆判官执笔空中虚写“念慈”二字,薄子唰唰翻了许久,每翻到一页,他便折角做了痕迹。完毕嘱咐道:“折角地方多看看,总有你想要的答案。”
簿子有许多地方都折了痕迹,姜宁一页又一页翻去,直到她指尖顿住,目光停留一处:“念慈,孝德四十四年,农历一月初一子时生,大虞人…”
是他!
呼吸紧住,她垂眸一字一字看下去…
书中载,四月九日晚,念慈会遭一祸端,一狱卒将杀害他们,包括尼姑。
但在危险来临之际,老僧会突然醒来,以命相抵,为其换来活着机会。
这便是说…
若没有她点了他们睡穴一事,念慈便不可能死!
连带着病气,姜宁脸色惨白起来,她不作罢,倔强地又看下去…
生死簿上又载,小念慈若未死,便能活到期颐之年,成为一名高僧,云游四海,善施天下。
回顾平生,他一生功德圆满,受人敬仰,会被世人唤做念慈大师,若有下世轮回,极有可能投生帝王之家。
这就说明,他这一世,本胜如菩萨,可却因她的出现,只剩一卷草席,席去了他所有荣光。
恰时,那个光头小孩子,那个总一口一个姐姐唤她的小太阳,咻然出现脑海之中。
姜宁不知该作何反应。明明都已做好心理准备,自私在想,她已受了因果罪罚,他若是一生无为,也就算了,可事实灼人。
气氛被默言的凝重代替。女子既不抬头,也不言语,安静地站着失了神,名友见状:“久久?怎么了?”
姜宁:“没事。”
“什么叫没事?我看看。”山无陵虽不知她为何情绪低落,又故作镇定,但那忽变色的瞳眸不会说谎。
碧海深色,装下的不应该是灰蒙的雾色。
他拿过薄子,待认认真真看完后,才明白过来:“阿久,既因果已了,那便尘埃落定,你要做的,是事事不究。”
姜宁反问:“这谈何容易?”
山无陵:“你这小混蛋,我就晓得你脑子一根筋,惯爱困顿自己。”
他又道:“阿久,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生死变数,它亦是如此。”
“生死簿记载的虽是他既定的生命轨迹,但你也绝不能以偏概全…因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否则何来奇迹之说?”
“所以,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你出现在他生命中,是冥冥中注定之事,你是他既定人生轨迹中的变数,变数无法预料,所以,你不能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么?”
“这我赞同!”这时,名友靠近,肩膀贴贴道:“久久,你可还记得,我以前怎么同你说的?
姜宁如何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