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女人扬唇一笑,当即乐开了花,提裙就过来。姜宁腾了个位问:“姐姐怎么称呼?”
“叫我玉姐就好。”女人笑盈盈回答,时不时还要后面看上个几眼,最后耐不住地指向桌对面:“我能否坐那边?”
“当然,你随意。”她们此时坐的地方,背对着秦不染,坐了对面,可不就直接可以看到她喜欢的“弟弟”了么?
姜宁幸灾乐祸地也跟着挪了位,不想玉姐起身过去方一坐下,秦不染已带着影子出门,且人离开前,影子眼睛跟淬毒一样,狠狠剜了眼自己。
姜宁:“...”
怂包,你完蛋了。
“欸?弟弟别走啊!”玉姐起身欲追。姜宁拿起筷子,夹了几粒花生米吃进嘴里道:“姐姐,你不用追,追不上的,你和他没有结果。”她提醒说。
玉姐:“没有结果?何意?”
姜宁:“这...难以启齿。”
女子难言模样勾起十足好奇,玉姐道:“你若是能说,这桌饭菜全当我请你,如何?”
姜宁:“这...多难为情啊。”
玉姐:“那我去追咯?”
“诶,是这样的!”姜宁这才不好意思开口:“你那个弟弟,他啊是个断袖,这么说能明白么?”
“妹妹,这话可不兴乱说。”人诧异压声道。
“这怎么是乱说呢,我与他们一行,他也算是我的朋友,这既是朋友,我怎会干这缺德事情抹黑他?这简直有违朋友之道,你说是不是。”姜宁字字恳切,真心实意模样就怕这玉姐不信。
继而又添油加醋:“他厌女恐女,见了女的,这嘴上要么不说话,要么不饶人,呛人得很!姐姐你这么漂亮,我可不想你被他耽搁。”
“…若你说的是真,那是不是...”玉姐的关注点,似乎与自己所想有些偏离。她道:“那是不是他与他主子有一腿!”
又道:“怪不得说,我一进来,这人就躲在主子后面求庇护一样。走的时候,还靠他家主子近得不像话,这哪是一个下人样!”
这听得姜宁吓得不行,当即反驳:“不是不是,他断袖断的是别人,不是他家主子,绝对不是!”
玉姐:“他若真是短袖,断的为何不能是他家主子?妹妹,你又知道了?”
姜宁:“我当然知道。”
女子着急解释,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玉姐这一看。尔后,忽的笑了:“你这妹妹,可是与我那弟弟有什么仇?瞧你这造谣的劲儿。”
“姐姐,你这咋还不信我?”女人摇了摇头起身要走,姜宁见此,嘴里胡乱塞了几口菜,手里抄起两个肉包揣走。
大喊:“姐姐等等,我同你一起出去。”
“小骗子,不找你那心上人,跟我作甚?”玉姐调侃道。
“啊?啊?啊!不、不,不是心上人,你误会了。”一句心上人,炸得人头皮起飞,姜宁脸色涨红,飞速辩解。
“瞧你这呆样。”女人笑骂,扶着高髻,自顾自地去了掌柜台。
*
雨直直落下,手里油纸伞都险些承受不住这雨的力道。
“大人,那女人我不认识。”
白雾朦胧,有两人各执一伞,他们隔着一步,一前一后,缓慢而行。
秦不染:“你已经说三遍了。”
影子:“哦,那大人,我能冒昧问个事么?”
“你冒昧的还少么。”
“大人,你为什么要同意她跟着我们?”
“不知道。”
“那大人,你和她以前到底有什么渊源啊?”
“不想说。”
影子:“...”
可恶。
雨势不见弱,反而愈下越强,像泼倒一般,油纸伞恐也撑不了多久。
“大人,用符行吧。”路越发不好走了,稀泥混搅一起,泥泞不堪。雨落上去,溅得一身都是。且那层黄泥,已经覆上大人衣摆,使得他衣上金莲已然浑浊。
影子的建议是好建议,但秦不染没听。及天色暗沉,雨落产生的水汽,朦胧了视线,混淆了感觉时…
“小影子。”秦不染问:“你看这天是不是有些古怪?”
“大人,我不知道。”影子却敷衍说。
秦不染:“...”
报应。
“雨生百谷,是为谷雨,这场雨并非谷雨,也非春雨,再落下去,只会成灾。”
“有什么不对么?”影子只觉得雨下得很大,仅此而已。秦不染却摇了摇头:“没有,也许是我想多了,走吧。”
影子:“…”还走?
“雨下大了,纸伞要破了,用符行吧大人,符行快些。”他复而又建议。
秦不染却不明所以,若有所思身后看了看。影子也看,除了路,就是泥巴路,无甚看头,不过,值得一喜的是——
“走吧,用符行。”大人听劝地说道。
于是,影子当即拿出符行,将其在手中捏碎后,他人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影子高兴大人听劝,结果当自己到了秦家大院后,他旁侧一看…空无一人!
大人人呢?
*
“等等,等等喂!”
姜宁穿蓑戴笠,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草人,她气喘吁吁,一路朝着秦不染小跑而至:“终于找到你了。”
“你跟来干什么?”方才酒楼与影子离开不等她,也是因为福赐之后,她说及,要去地府一趟。
“这不是要去地府,我来跟你打声招呼说个拜拜。”蓑衣难抵倾盆大雨,一路出来,自己衣裳早已湿透,姜宁原地小跳,试图将身上潮湿尽数抖落。
可及风一吹,她头发雨中飞舞,脸上,脖子上,缠得到处都是,活脱脱像个女鬼。秦不染见不得,趁其不注意间,手中伞微微向其倾斜几分,“去就去了,何必招呼?”
“怎么不必,我觉得挺有必要。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没招呼,你不在意我还在意呢。秦不染,等着吧。”姜宁发誓:“这次,我只去一日,很快就回来。”
秦不染:“这是你自己的事。”
“哦。”姜宁道:“那我明天就回来了。”
秦不染:“无所谓。”
姜宁:“你口是心非。”
“什么?”男子没听清楚。
“没什么!”姜宁才管他听没听清楚,只是想到接下去要说的话…
“等我回来,秦不染你答应我,我们一起去找生死簿好不好。”她突然低头扯着蓑衣上的蓑草,声若蚊蝇。
“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个?”她先前不是替他答应了她自己么?秦不染好笑的发问。
“很简单啊。”姜宁道:“每次我都自以为你答应了,但其实你从未真正说一声好,你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男子低头到底是看了她一眼,但姜宁却不知他的动作,只见他又不作答,就感觉有些冷。
先前跑来,身子又湿又热。站着不动了,雨砸过来,风灌过来,又湿又冷。她受不住了,一柄油纸伞下,扶着笠帽向他靠近。
笠帽很大,女子他矮一头多,这么一动作,竹篾所制的笠帽一下戳到男子下巴。
应该很疼,但秦不染却举着伞,人不动,手腕一转。
一把伞,尽数偏向女子,遮住了好些风雨。再慢慢的,他回道:“明日再说。”
他将伞递给了姜宁,而得到回复的姜宁粲然一笑,顺手接过。
伞柄处带着温热。
极为冰冷的手,极其贪恋地握住这不可多得的暖意。她道:“那你一定要说我爱听的,不然我要耍无赖的。”
“十几年不见,别的不学,净学做无赖,厉害。”手里捏着符行,不及姜宁回答,他便捏碎手中之物消失。
消失前,又望了眼女子,姜宁收到。
“明日山脚见!”她挥手说。
男子原地消失。
他走了。
现在,偌大的地方除了瓢泼的雨,就只有淋雨的树和一个撑伞的人,清冷无比。
取下笠帽,女子歪头,脸贴着肩胛骨,伞柄从她的颈脖空隙处穿过,一摇一晃。
或是吃力,她人又蹲下,从蓑衣里摸了许久,才摸出一张纸。
纸拿出不过一会儿,就被斜来的雨打湿几分。女子失色,歪头夹着伞,原地挪步转了个方向。背着雨来时的方向。
伞下窸窸窸窣窣一阵动作,没人知道女子在干什么?
只是刹那间再一看。
伞下之人消失不见。
没有了支力点,油纸伞飘落在地,被风吹得摇晃,又被雨打得厉害。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