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仿佛胜券在手,道:“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人就是你杀的!”
姜宁却抛出致命问题:“你们若能听见风吹草动?若不是摆设?那请问,为何六号牢房死了人,你们现在才发现?”
“你——”人一时语塞,吐不出话来。姜宁乘胜追击,复而强调:“所以,人不是我杀的。”
“是与不是,不由你说了算,总之你等着受死便是!”狱卒气着离开了。不过一会儿,就有两名面生之人进来,把小僧和老僧用一卷草席裹着带走。
姜宁别过眼去。尔后又不再抵墙,换做双手抱腿,将头抵在了膝盖上。
带影子来捞人时,秦不染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大人亲自捞人,这女子无动于衷,留着悲伤背影给谁看?影子面露不虞,提剑要敲东西发出点动静来,奈何大人制止,且还摇了摇头,他这才愤愤作罢。
二人无声,两双眼,四只眼,一同看去如面壁思过的女子。
用如芒在背形容此时情况,虽有不恰当之处,但发觉自己隐隐被人盯着,姜宁确实有些不舒服。
她显然以为又是狱卒来了,且不出意外,要带她去问话,可谁知余光一瞥: “!”
姜宁从角落里一下起身,不成想起得猛了,右腿抽筋,她扶着墙角,待稳住身子:“你来了。”她对男子道。
秦不染点头,给身侧人一个眼神。
影子大步离开,再回来时,拽着一个狱卒,凶神恶煞道:“门打开。”
狱卒瘦若细猴,颤巍开了锁。姜宁立马扶着墙壁出去,走到秦不染右侧,一声恩人后,便又是沉默又是忧郁。
一反常态,倒是叫人不习惯。
“怎么了?”他问。
姜宁指着自己心口:“难受。”
秦不染稀奇:“没想到没心没肺的你,会难受?”
姜宁:“虽然你捞了我,但如果不会说话,你还是别说话的好。”
半晌静默…
秦不染:“谁让你难受了。”
姜宁:“我自己。”
男子愣了愣,尔后笑道:“那你倒是厉害。”
姜宁没回,亦步亦趋跟着他出了地牢。
地牢门外的地上摆着三副担架,上面躺了三个人。看身形,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他们皆被白布包裹。姜宁刹那驻足,跟在身后的影子急忙刹车道:“你这人,干嘛。”
姜宁:“抱歉。”
“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道歉。”影子叫大人也来稀奇稀奇,谁知秦不染听了动静,不语,眼底情绪晦涩不清。
继续走着,一路走得沉默不发。姜宁脸上藏着心事,行至半路绕到男子面前:“秦不染,能请问你一个事,你有符行么?”
秦不染:“想要?”
“这么说是有了!”姜宁乍喜:“我不要,但我想借。”
闻得此话,影子站不住了:“借?抛却生死簿一事不提,你这一会儿要大人捞你,一会儿又要借东西,符行有多珍贵你不知道?”
姜宁:“...我知道。”
符行便是符纸,不属凡间之物,是一瞬千里,相当于传送符的存在。此物是很宝贵,但她不是用不起,而是已经用完。
回地府时,确实疏漏,她忘了找哥补货。不然也不至于现在,麻烦他人,伸手又要又要,遭致嫌弃。
“你知道你还狮子大张口,真当大人心善?”影子面上的恶嫌毫不掩饰,姜宁不由打起了退堂鼓。他说的没错,刚麻烦完,现在又要麻烦,是个人都要嫌她麻烦吧?
若心中所想带有一定的主观性,那么在察觉秦不染凝视自己,双眼里有熟悉,也有疏离时,她退堂鼓就开始打得比雷还响。
“我开玩笑的,我没有很想要,真的。”退到他身后,姜宁恨不得将头贴在地上。
可这时,一张黄色纸符映入眼帘,纸的一边,被两根削瘦修长的指尖捻着。
姜宁错愕,抬眸间。
男子神色淡淡,声里没有半分情绪,亦是淡淡道:“欠着,连带今天之事一并欠着。”
一旁影子急了眼:“大人,你——”
“我借又不让你借,你急什么?”秦不染打断他说。
甚至见姜宁迟迟没有反应,不自在地抬手两下:“不要?”他作甚要收回,“不要那算了。”
“要!我要!”姜宁接过,“但也请你...等等。”
她不让人走,神色庄重地拉起男子手腕,影子见此瞪大了眼。秦不染反应过来要缩回手来,姜宁不松:“你别急,我要送你个礼物。”
秦不染:“礼物?”
姜宁:“对,就是礼物,你不要拒绝我。”
果然下一瞬,他不再动作,手背就硬生生置于她掌心之上。很显然,他会好奇礼物这东西,她如何给他?
他手背绷着,姜宁感受到他的僵硬,笑道:“其实,我特别特别想答谢你,但见你一不愁钱,二不愁吃穿,在这里甚至地位不低,这样下来,反是让我愁了起来。”
女子抿唇,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不过不久,她咬破指尖,神色一下变得庄重。
“十三年前的恩,加之捞人,再加此符,一为救命,二为救人,三为救急。我姜宁再没心没肺,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你理所当然应该做的,所以——”
破血的指尖,她在他掌心中写了三个字,而后,嘴一张一合,无声说着什么。
霎时间,掌心中的血化为蓝光,星星点点围绕着秦不染,转眼消失他眉心之间。
男子眉眼之中,‘月环日’的图案一闪即逝。
看清图案的影子:“!”
“姓姜的,你是?”他不敢确定,去看大人。
眉心流过暖意,暖意不消,充斥浑身。身体犹如被春雨涤荡,又被春日暖照,秦不染一时间觉得自己浑身长满春日,舒服至极。
这世上,能让人有这种感受,或是眉间生出日月图的,只有那里的人。
“你是华东殿的人。”秦不染顺影子的话,接了下去,带着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