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耐受不住,她抖着手从袖口拿出绣着三颗星星的香囊。
香囊一抖,倒出一粒红丸子。将红丸子迅速塞进嘴,待浑身刺痛慢慢压下,待周围谈笑亦骤而消去,姜宁闻得一声:“皇上驾到。”
只见人人卑躬屈膝,她亦学样恭恭敬敬,然实则,裙里头双腿并未弯曲着地,而是来了个下蹲。
她不跪天不跪地,只跪父母。要跪皇帝老儿绝无可能。
身边所有人都在起身,无论身前左右,视线目光一道道擦身而过,都毫不例外倾至孝帝身侧,带着好奇。起了身的姜宁不落其后,目光快速掠去。
当真!皇帝旁侧有名男子,长得极高,比佝偻的皇帝老儿,高出一个半头。其人墨色长袍,衣裳左半臂的金色骷髅刺绣栩栩如生,衣摆处金莲刺绣更是如赋生命,金光隐显。
男子手抱狸猫,一搭没一搭顺着毛。姜宁把他看个大概,都挺好,就一点不行,
他低头作甚?生怕被人瞧了去?
姜宁懊恼,想看个仔细,更是弯腰偏头从下往上远望他。砰、砰砰砰...心跳不止,手心也不知何时捏出了汗,低点、再低点...马上、马——
“你在干什么?”衣裙被人向后一扯,同行宫女挤眉弄眼对她:“我们悄咪咪斜眼瞧一瞧,偏你动作如此大,怎么?是生怕有人发现不了你么?”
倒也是!小宫女是好意提醒,姜宁还未道声谢。那边捕捉到动静的男子就已抬眸,同自己猝不及防对上眼。
刹那间,姜宁木讷。
“怎么还混进个不对劲的?”男子明明也讷住,但下一瞬脸上骤起玩味的笑,他道:“老皇帝,叫她过来。”秦不染抬手,指尖不偏不倚,落在众多小宫女中,表情最傻的那个头上。
一排宫女皆后退半步,只余一人单出。
被人发现个正着,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姜宁索性站直身,眼中掩去傻讷,直勾勾盯去。
直勾勾眼神,不娇也不魅,未有摄人心魂之感。只是,只是太直了!直得男子蹙眉,眼神率先避开。避开稍稍一会儿,却又直视上来,藏着一股劲,懊恼的劲。
他懊恼什么?姜宁不懂,但她很高兴。毕竟熟悉容貌,时隔十三年再度与模糊记忆重合时,她只想继续看下去,看个开心,看个够!
黑金镶边的发带系住男子半头墨发,被发丝半遮半掩的右耳垂,戴着一枚黑色长方耳坠,末端缀着银苏。他指来时,姜宁还瞧见秦不染小指上戴着一枚尾戒,金属所制,于顶上宫灯的照耀下,光亮一闪而过。
他的容貌生得与哥一样好看,但哥是温柔型,他是凌厉型,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生人勿近”这四字。
生人勿近,生人勿近?这怎么行?
孝帝不敢懈怠,顺秦不染方向一看…是一个宫女,姿色平平。唯一值得说的,她胆子竟生得如此之大,敢抬头直面这里。于是喊道:“姚元德。”
孝帝一喊,周围的人将头埋得更低。太监领会,行至女子身前,“叫什么?”
姜宁回他:“我叫宁子。”
“跟在大人身边,好生伺候。”被太监领去,姜宁头顶四处打量目光越发地多。及停下,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退至秦不染身后。
男子怀中狸猫挣扎不停,又是露爪,又是冲自己哈气,挑衅至极。秦不染则摁着猫头怀里端,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又是不冷不热。他道:“你倒有本事。”
人话里藏讥,要不要反驳?姜宁想了想,那不行,他不是别人。于是粲然一笑,真心实意回道:“你说得对,我很有本事,以后也会!”
“...”他一时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说的对啊。”姜宁无辜,“我说的有问题么?”
无语至极。秦不染绷唇半晌,不屑再看她,但道:“我不管你目的是何,若我眼下你再惹是非...”恐是介于在场有人,下一句话,他没说,但显而易见是威胁。
姜宁垂眸没应,因为就凭他这句话,她晓得,这人是认出了她。不过,是那晚的她,而非十三年前的她。
罢了。
无妨。
不怕。
…
奏乐,袖舞,歌台暖响,三月的寒意,于举杯欢饮中驱散不少。宴会说是为庆祝魔头之死,但不免也是这群人玩乐借口,看久了疲眼,无甚兴趣。
站了近一时辰,姜宁捶背捶腰,又耐不住哈欠连连,动静不算小,至少引得喂食狸猫的男子,频频回头看来好几眼。
终于在她不知第几个小动作下,秦不染不再坐留此地,拂袖间亦不管皇帝如何极力挽留,悠悠离场。姜宁如刑满释放,卸下无聊,埋头跟上。
明月高挂,风吹草动,树叶沙沙。紫春殿外无人,男子一出来,背对她,站着没动!
莫不是等她呢?姜宁笑得合不拢嘴,边换上自己模样边走着过去,一句“嘿,还认识我么”的话未出口。
一根大黑棍横在眼前,这在满心欢喜且毫无防备下,姜宁有被惊吓,心里想着这人真欠抽时,男子已提着黑棍,步步逼近。